第76章 祸水东引，深藏功名

  救护车的蓝红爆闪灯远去了，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却像是有实质一般，顽固地吸附在帝豪酒店金丝绒的窗帘和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那是混合了千年地煞腐毒与人类最原始排泄物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体面的上流人士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秦家的人撤得很狼狈。

  或者说，是用“逃”更贴切。

  那位保镖队长甚至没来得及清点人数，只顾着把那位像喷泉一样的三爷塞进车里，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闻讯赶来的更多媒体堵住。至于躺在大厅中央、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功臣”林跃？

  显然，在秦家的止损名单上，一条狗的优先级远低于三爷那条几十万的高定西裤。

  大厅里空荡荡的。

  服务生们戴着三层口罩，正愁眉苦脸地拿着工业吸尘器和强力除味剂进场，对着那片“污染区”如临大敌。

  周泰没走。

  他让保镖散开警戒，自己手里盘着那颗幸存的铁核桃，站在距离那摊血迹三米远的地方，眉头紧锁。

  作为天风集团的掌舵人，暗劲巅峰的高手，他冷静下来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巧了。

  从林跃碰瓷，到秦羽出场，再到那声惊天动地的屁响，每一个环节都像是精密咬合的齿轮。如果说这是秦家为了讹诈地皮而使出的苦肉计，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秦羽这辈子算是毁了，“喷射战士”的名号明天就能响彻整个江南省。

  周泰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林跃依然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围是一圈触目惊心的鲜红。

  “老板，要不要叫人把他扔出去？”心腹保镖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厌恶，“看着晦气。”

  “慢着。”

  周泰抬手制止，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秦家连自己养的狗都不要了，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急得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他缓步上前，皮鞋踩在碎裂的香槟杯玻璃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最终，他停在林跃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

  “行了，别装了。”

  周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这里没外人，呼吸频率都变了，还演给谁看？”

  地上的“尸体”没动。

  周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揉成一团，竟然直接朝着林跃的后脑勺砸了过去：“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真把你当死人处理，直接送火葬场。”

  这一招简单粗暴。

  如果是真昏迷，砸一下也没反应；如果是装的，听到“火葬场”三个字，死人也得诈尸。

  就在方巾即将砸中林跃的一瞬间。

  一只手极其突兀地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团布料。

  林跃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盘腿坐在地上。他用那块方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抬头，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清澈、深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种忠犬护主的癫狂？

  “周老板，火气别这么大。”林跃把方巾随手扔在一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毕竟刚才帮你省了几十亿的地皮，我也算是你的恩人。”

  周泰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的气质切换，让他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仿佛突然从一只蝼蚁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恩人？”周泰气极反笑，指着林跃胸口那一大滩血迹，“你这碰瓷的技术炉火纯青，讹得老子差点当场杀人，现在跟我谈恩情？”

  “那是工作需要。”

  林跃耸了耸肩，指了指地上的血迹，“主要是这道具血浆口感太差，甜度超标，还不仅是番茄味的，有点像过期的草莓酱。下次有机会，我建议周老板投资一下影视道具行业。”

  周泰愣住了。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狠的，见过诈的，但从未见过这种把豪门恩怨当成一场低劣话剧来点评的疯子。

  “你不是秦家的人。”周泰笃定地说道，“秦家养不出你这种……这种怪胎。”

  “目前算是吧，编制还在，不过估计很快就要被除名了。”林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半点“经脉尽断”的样子。

  他走到周泰面前，距离不过半米。

  周围的保镖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在腰间，只要林跃有任何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林跃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周老板，这出戏看爽了，但这票价，你还没付呢。”

  周泰眼神一凛，浑身暗劲勃发，一股无形的威压罩向林跃：“你想勒索我？”

  “勒索？不不不，那是低级趣味。”

  林跃在周泰的威压下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是来谈合作的。秦家现在的安保力量，因为三爷的‘意外’，肯定会全线收缩回主宅。这就意味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他们位于北郊的那个三号仓库，现在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门是虚掩着的。”

  轰！

  周泰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秦家北郊三号仓库！

  那是秦家囤积珍稀药材和走私文物的核心中转站，是秦家的“血库”。平时那里至少有两位宗师级供奉坐镇，外人根本靠近不得。

  但今晚……

  秦啸天为了防备那个“神秘天阶强者”，召回了所有供奉；秦羽又为了这场宴会，抽调了大部分精锐；现在秦羽出事，秦家必然大乱，所有力量都会回防潜龙阁。

  那里，真的是一座空城！

  “你怎么知道那里？”周泰死死盯着林跃，眼中的杀意逐渐被贪婪和震惊取代。

  “我是秦家的狗嘛，狗鼻子总是灵的。”林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人畜无害，“而且我还知道，今晚那个仓库里刚到了一批从长白山运来的‘百年老参’，那是秦啸天用来修复大阵的关键材料。如果这批货丢了……”

  “秦家就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跌出龙门四大家的行列！”周泰呼吸急促，接过了话茬。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商场如战场，只要吞下这批货，不仅能打击死对头，天风集团的实力也能暴涨。

  但风险同样巨大。

  “我凭什么信你？”周泰虽然心动，但理智尚存，“万一这是秦家设的局，请君入瓮呢？”

  “设局？”

  林跃嗤笑一声，指了指门外秦羽离开的方向，“用家族继承人的‘菊花’来设局？周老板，您太高看秦家的幽默感了。再说了，我有必要骗你吗？我现在可是被他们扔下的弃子。”

  周泰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

  这笔买卖，做得！

  “你想要什么？”周泰盯着林跃，“钱？还是保你一条命？”

  “我要那批货里的三成。”

  林跃狮子大开口，“而且，我只负责提供情报和路线图，动手的脏活，归你。”

  “三成？你胃口不小。”周泰冷哼。

  “情报无价。没有我，你连仓库的密码门都摸不到。”林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上面用口红潦草地画着几条线和一串数字，在他手里晃了晃，“做不做？不做我找李家，我相信他们对痛打落水狗也很感兴趣。”

  周泰一把抓住了林跃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林跃没躲，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哈哈哈哈！”

  周泰突然松开手，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灯都在晃动。他用力拍了拍林跃的肩膀，这回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几分真正的欣赏。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周泰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那是只有核心合作伙伴才能拿到的私人联系方式，直接甩到了林跃怀里。

  “横店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号人物。这笔买卖，我接了！”

  周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背对着林跃挥了挥手，声音豪迈：“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如果情报属实，别说三成，老子给你个经理当当！”

  保镖们迅速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只留下满地狼藉。

  大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跃捏着那张名片，黑底金字，触手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餐巾纸上的简笔画，那其实是他刚才趁没人注意，随手用桌上的口红画的。

  当然，情报是真的。

  作为曾经吞噬过秦家阵法之灵的存在，秦家的一草一木在他脑海里都是透明的。

  “经理？格局小了啊周老板。”

  林跃将名片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酒店的侧门。那里有一条清洁工专用的通道，没人会注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夜色都为之战栗的笑容。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那三成药材。”

  “我要借你的手，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毕竟，水浑了，潜龙阁底下的那个真正的大宝贝，才好下手啊……”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外面的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林跃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西装，身影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今晚，有人要睡不着了。

  不管是拉了一裤兜的秦三爷，还是即将发一笔横财的周老板。

  而始作俑者，正准备去路边摊吃碗热乎的馄饨，顺便庆祝一下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