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攻守易型

  邺城，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北方枢纽。

  如今城墙多处焦黑崩裂，女墙残破，箭楼焚毁。

  城门虽然未被攻破，但包铁门扇上坑坑洼洼，门后的顶门柱也换了几根。

  城内的瓮城区域更是尸骸堆积，地面被鲜血浸成了黑红色。

  曹操这不顾一切的亡命猛攻，虽未破城，却实实在在地让这座坚城流血、呻吟，承受了自围城以来最沉重的创伤。

  “是时候了。”张辽对李锐道，“再守下去，若被其围城，恐难以脱身。按计划，今夜子时，开始逐次撤退。”

  是夜，月黑风高。

  开元军营中，悄然进行着有序的撤退。

  重伤员和重要物资先行，精锐部队断后，并故意在城中多处点燃篝火，擂动战鼓，制造大军仍在的假象。

  同时，小股精锐骚扰部队不断袭扰曹军前沿，使其不敢轻易靠近探查。

  曹操毕竟老辣，到了后半夜，察觉对面城中的喧嚣似乎有些“规整”得不正常。

  立刻派精锐斥候冒险抵近侦察，终于发现开元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撤离！

  “张辽要跑？！追！给孤追！绝不能放虎归山！”

  曹操又惊又怒，立刻命令部队发起全线追击。

  然而，张辽的撤退安排得极为周密。

  断后部队依托预设的阻击阵地，节节抵抗，不断迟滞曹军追兵。

  撤退路线上，多处桥梁被毁，道路被设下陷阱。

  更有小股骑兵不断从侧翼袭扰，让曹军的追击举步维艰。

  等到曹操主力费尽力气，清理路障，突破层层阻击，追至滏口径时。

  张辽率领的开元军主力，早已安然退入这道更加险要的关隘之后，并且迅速巩固了防线。

  曹军追兵在关前又遭到一轮猛烈的箭雨和滚石招待，丢下不少尸体，却只能望关兴叹。

  经此一战，张辽虽然放弃了邺城，却成功重创了曹操的出击部队，毙伤俘敌超过四万。

  自身损失相对可控，并顺利将主力撤至更有利的防御位置，完全实现了陈远“保存有生力量、挫敌锐气”的战略意图。

  而当曹操终于“占领”了那座四处凋零的邺城时，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噬心的憋闷与冰冷的后怕。

  他付出了惨重代价，看似赶跑了张辽，重新“掌握”了邺城及周边主动权。

  但实际上，陈远奇袭上党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张辽主力未损，退守险要。

  而他自己的兵力受损，士气受挫。

  更关键的是，陈远那柄锋利的尖刀，已经通过上党，抵近了他的肋下！

  这场孤注一掷的猛攻，更像是一场被对手牵着鼻子走、徒耗实力的无奈挣扎。

  主动权，似乎并未因为他夺回邺城地面营垒而回到他手中。

  反而因为此战的消耗和上党的丢失，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

  上党城头，“陈”字王旗在硝烟未散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的混乱已初步平息，街道上开元军士卒往来巡逻，收拢俘虏，扑灭余火。

  虽然经历了一场从内部爆发的剧烈破坏，但核心区域的郡守府和军营被炸毁后.

  曹军抵抗意志彻底瓦解，加上厉北辰东门猛攻的牵制，使得开元军主力得以相对顺利地控制了全城。

  陈远站在原本属于上党郡守、如今已是一片焦黑废墟的高台上，神色冷峻地听取着各方面的汇报。

  王坚正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地火莲心阵”的威力与掘进细节，张郃派来的信使则详细禀报了壶关陉伏击的辉煌战果。

  当邺城方向的最新战报——张辽依托坚城重创曹军后主动撤退至滏口径——被呈上时，陈远眼中精光一闪。

  “曹操狗急跳墙，果然不计代价猛攻文远。”

  陈远手指敲击着焦黑的残垣，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以为夺回邺城，便能扳回一局？殊不知，上党一失，其侧翼已断。

  壶关陉败绩，援路已绝。

  强攻文远，又损兵折将。

  此刻的曹操，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里已虚！”

  他霍然转身，目光扫过肃立面前的厉北辰、赵虎等将领，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虎！”

  “末将在！” 赵虎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一万兵马，并王坚所部工兵及部分‘掘子军’留守上党！

  你的任务有三：第一，迅速修复城防，尤其西、南两侧坍塌城墙，至少构筑起临时防线。

  第二，肃清城内残敌与潜在细作，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将此城真正化为我开元北进之基石。

  第三，看护好缴获的粮草军械，并以此为据点，向北、西两个方向派出斥候，监视曹操残余势力及可能来自并州其他方向的威胁。

  你可能做到？”

  赵虎重重抱拳，眼中充满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坚定：

  “主公放心！末将必使上党稳如磐石！人在城在！”

  “好！”陈远点头，随即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厉北辰，“厉北辰！”

  “俺在！”厉北辰一步跨出，眼中战意熊熊，仿佛上党城下的血战还未尽兴。

  “点齐随我前来的三万精锐，再从上党降卒中挑选五千健卒充作辅兵。

  携带十日干粮，所有剩余火药、箭矢，只留必要守城之需，其余全部带走！

  明日拂晓，随我挥师东进，直扑邺城！”

  陈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张辽将军在滏口径为我们拖住了曹操主力，也吸引了其全部注意。

  此刻，曹操刚经历一场惨胜，人困马乏，注意力全在东线。

  我们从上党突然杀出，与文远东西夹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夹击邺城？哈哈哈！痛快！主公，俺愿为先锋！”厉北辰兴奋得直搓手。

  “不，”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次，你我合兵一处，不从西面强攻。

  曹操在邺城西面经此一吓，必有防备。

  我们绕行北面，沿太行山麓急进，做出迂回攻击邺城北门或甚至切断其与北方联系的姿态。

  曹操闻讯，必从东线滏口抽调兵力回防邺城，或者分兵阻我，届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便是张辽将军从滏口发力，与我真正形成东西对进、中心开花的时机！

  我们要的不是击退，是趁曹操兵力分散、首尾难顾之际，一举拿下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