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狩猎

  壶关陉，太行八陉之一，自古便是连接并州与河北的咽喉要道。

  此处峡谷深切，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古木参天。

  谷底道路最窄处不过数丈，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头顶一线天光，常年阴翳，山风穿过石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正是设伏的绝佳死地！

  张郃的一万七千精锐，如同融入山石的幽灵，已在峡谷两侧潜伏了整整两日。

  他们嚼着冷硬的干粮，饮着石缝渗出的寒泉，忍受着夜间的湿冷与蚊虫叮咬。

  没有一丝火光，没有一声喧哗。

  弩车被拆卸开来，由人力悄无声息地抬上险峻的崖顶平台，重新组装，用藤蔓和枯枝伪装得与山体浑然一体。

  滚木礌石早已在预设位置堆叠完毕，只消砍断绳索便会倾泻而下。

  精锐步卒埋伏在崖壁中段的天然洞穴和人工开凿的掩体后，手中劲弩蓄势待发。

  而张郃亲自率领的五千最骁勇的骑兵，则隐藏在峡谷出口外一片茂密的松林之中。

  战马衔枚，蹄裹厚布，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张郃本人，藏身于峡谷中段一处视野最佳的隐蔽观察点。

  他身披与山岩同色的灰褐色斗篷，脸上涂抹着泥灰。

  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峡谷东面的入口方向。

  在他身边，几名经验最丰富的斥候，耳朵紧贴着地面，或利用特制的听瓮，捕捉着远方最细微的震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谷中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每一刻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第三日午后。

  当上党方向隐约传来第一声沉闷的爆炸轰鸣时，地面的震动也变得明显起来。

  紧接着，负责听觉的斥候猛地抬起头，压低声音急促道：

  “将军！来了！马蹄声、脚步声，数量极众，行进甚急，距此不足十里！”

  张郃眼中精光爆射，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来了！曹真的援军！果然如主公所料，来得如此急切，如此......毫无防备！

  他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命令如同水波般无声地传递下去。

  弩车上弦！滚木礌石就位！弓弩手准备！骑兵备鞍！

  峡谷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杀机如同无形的蛛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每一寸空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曹真大军的前锋出现在了峡谷东口。

  那是约三千轻骑，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行。

  为首的将领一脸焦躁，不断催促着部下。

  他们只是草草望了望幽深的峡谷，见并无异样。

  又心急救援上党，竟未派出足够斥候仔细搜索两侧山崖，便一头扎了进来！

  紧接着，是中军主力。

  曹真本人骑在一匹雄健的乌骓马上，脸色阴沉。

  上党方向的隐约巨响让他心急如焚，不断传令加速。

  他身边谋士曾提醒壶关陉险要，需小心提防。

  但曹真自负勇略，又认为陈远主力正在猛攻上党，张辽被牵制在邺城，哪有余力在此设伏？

  即便有伏兵，他麾下两万精锐，又何惧区区蟊贼？

  救兵如救火，此刻容不得半点迟疑！

  于是，两万曹军步骑，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在急促的鼓点和将领的呵斥下，源源不断地涌入这死亡峡谷。

  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的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声。

  在狭窄的谷底回荡，淹没了风声，也麻痹了他们本应警觉的神经。

  张郃趴在观察点上，冰冷地数着进入峡谷的敌军数量。

  前锋已过中段，中军曹真的将旗清晰可见，后队也大部分进入了伏击圈......就是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斗篷，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放——！！！”

  “轰隆隆隆——！！！”

  预先计算好角度的第一波巨石，从峡谷最狭窄处的两侧崖顶轰然滚落！

  每一块都重逾千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入下方密集的行军队列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声、战马悲嘶声、士卒绝望的惨叫，与巨石滚落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死亡乐章的前奏！

  谷底道路瞬间被堵塞，队伍大乱！

  “敌袭！有埋伏！” 曹真又惊又怒，厉声高呼，试图稳住阵脚。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嗡——咻咻咻咻！！！”

  几乎在巨石滚落的同时，埋伏在崖壁中段的数千开元强弩手，扣动了扳机！

  他们使用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破甲锥箭和三棱倒刺箭！

  箭雨如同飞蝗，从两侧几乎垂直的角度倾泻而下，覆盖了峡谷中段最拥挤的区域！

  曹军士卒身着铠甲，在自上而下的犀利箭矢面前，防护大打折扣！

  箭矢轻易穿透皮甲，甚至钻入札甲的缝隙！

  惨叫声再次拔高一个八度，中箭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底的碎石和泥土。

  “结阵！举盾！” 曹真身边的亲卫疯狂嘶吼，用身体和盾牌将他护在中间。

  但峡谷太窄，队伍拉得太长，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命令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士卒下意识地向前后拥挤，试图逃离这箭雨覆盖的死亡地带，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践踏和混乱。

  “第二轮！放！”

  张郃冷酷的命令通过旗语下达。

  “嘎吱——嘣！嘣！嘣！”

  崖顶的弩车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这些经过改进、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寻常的床弩，发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弩枪。

  而是头部捆绑着浸油麻布火箭的巨型弩矢，或者干脆就是沉重的、带有倒刺的铁质撞杆！

  火箭弩矢如同燃烧的流星，拖着黑烟，狠狠扎进曹军队伍中。

  不仅造成穿透杀伤，更瞬间点燃了沿途的旗帜、辎重甚至人马！

  铁质撞杆则如同死神的攻城锤，横扫一片，所过之处，筋断骨折！

  峡谷中浓烟滚滚，火光四起，惨叫震天，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曹真的两万大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和两侧的立体打击下。

  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指挥彻底失灵，伤亡急剧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