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玄德公的震撼

  双方于议事厅内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清茶。

  茶香袅袅中，气氛看似融洽，却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刘备虽姿态放得低，但其身后关、张、赵三将无形中散发的凛然之气，与徐庶的从容、张辽的沉毅、赵虎的悍勇隐隐形成对峙。

  让这场会晤尚未开始，便已有了几分暗流涌动之意。

  寒暄数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希望镇本身。

  刘备轻呷一口杯中色泽清亮的茶水，放下茶杯，双手微拢置于膝上。

  目光诚恳地望向主位的陈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叹，开口道：

  “陈镇主，备一路行来，虽只是管中窥豹，却已觉贵镇气象万千，非同凡响。

  这镇中道路平整如砥，屋舍俨然有序。

  往来民众面色红润，行色从容，眼中更有一种……一种备在其他地方罕见的光芒。

  似是心安，又似是希望。”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态度愈发恳切。

  “不瞒镇主，备虽颠沛流离，亦曾见过不少州郡治所，却无一地能有贵镇这般……生机勃勃而又秩序井然之象。

  尤其方才远远听闻那工坊方向传来的轰鸣，又见镇外校场之上军容鼎盛，心中实在好奇难耐。”

  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求知的渴望。

  “不知……陈镇主可否行个方便，容备等粗人，有幸参观一二？也好让我等开阔眼界。

  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样的根基，方能孕育出如此乐土，更能连挫曹、吕这等强敌？

  备，真心求教，还望镇主成全。”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充分表达了赞赏，满足了主人的虚荣心。

  又将姿态放得极低，以求教、开阔眼界为名，让人难以拒绝。

  同时，不着痕迹地点出了希望镇的战绩，既是恭维，也暗含了探查实力的意图。

  刘备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关羽依旧微阖丹凤眼。

  但端坐的身姿似乎挺拔了些许，显是在凝神静听。

  张飞则瞪大了眼睛，显然对大哥的提议极为赞同，他本就对那轰鸣声和整齐的队列好奇得很。

  赵云目光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期待。

  他虽来过，却也知希望镇日新月异，定有新的变化。

  陈远闻言，与身旁的徐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此乃展示肌肉、施加影响的良机。

  陈远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了然。

  他朗声一笑，显得极为大方坦荡。

  “玄德公过誉了！远，年少识浅，不过是在这乱世中，摸索着为追随我的百姓谋一条生路罢了。

  既然玄德公有此雅兴，远，岂敢藏私？”

  他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工坊、校场、学堂乃至民居，玄德公与三位将军皆可随意观览！

  我也正好借此机会，向玄德公这样的长者请教一番。”

  “如此，多谢陈镇主了！”

  刘备连忙起身，郑重拱手，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与期待之色。

  陈远亲自作陪，引领着刘备一行人，首先来到了位于溪流畔的工坊区。

  尚未走近，便听到一阵规律而沉闷的“轰隆”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震撼着大地。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关张赵都为之屏息！

  只见一条湍急的溪流被巧妙引流，驱动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水轮缓缓而有力地转动。

  水轮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将力量传递到工坊内部。

  众人走入宽敞的工坊，只见一座庞大的水力锻锤。

  正随着水轮的节奏，一次次自动抬起，又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下！

  “砰！砰！砰！”

  每一次砸落，都火星四溅，声震耳膜！

  一块烧红的铁胚，在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成型。

  旁边只有寥寥数名工匠在操控，大部分工作竟由这“死物”自行完成！

  “这……这是何物？竟能借水力打铁？！”

  张飞环眼瞪得溜圆，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出身屠户，对铁器锻造并不陌生，何曾见过如此高效神奇的景象？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这玩意儿，一天怕不是能顶几十个铁匠抡大锤？！”

  关羽那双总是微眯的丹凤眼，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几分，精光闪烁。

  他凝视着那规律起落的巨锤，抚须的手微微停顿，沉声道：

  “巧夺天工……此法若用于锻造军械，其速何止倍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青龙偃月刀，似乎在想象若以此法锤炼，刀锋该是何等锐利。

  刘备更是心中剧震，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效率，更是背后蕴含的恐怖潜力！

  若能源源不断如此产出精良军械……他看向陈远那年轻的侧脸，眼神愈发深邃。

  接着，众人来到校场。

  时值午后，正是卫戍营操练之时。

  没有寻常军队的喧哗与散漫，只见数百名士兵身着统一的灰布军服，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在军官简洁有力的口令和旗号指挥下，前进、后退、转向、立定……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数千只脚同时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咚咚”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尤其是当他们进行弩箭齐射训练时，崩崩崩的弩弦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打荷叶。

  远处的木靶瞬间被钉满箭簇，几乎没有落空！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刘备喃喃自语。

  他带兵多年，深知要练出如此纪律严明、号令统一的军队何等困难！

  这希望镇的兵，精气神完全不同！

  赵云眼中，也异彩连连。

  他精于骑射，自然看出这些弩手训练之精良，以及他们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弩机恐怕也非俗物。

  他低声道：“主公，此军……不可小觑。”

  刘备暗自点头。

  随后，他们走进了开元学院。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推开教室的门，阳光透过略微有些浑浊但确能透光的玻璃窗，洒在整洁的课桌上。

  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孩童，坐得笔直，正跟着台上的夫子大声诵读，眼神专注而明亮。

  他们手中拿着的，并非沉重的竹简，而是写满字迹的纸张！

  “这是……纸？如此之多？”刘备再次被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