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舌战徐元直

  陈远强行压下，立刻揭穿对方身份并热情招揽的冲动。

  因为他深知，像徐庶这样身负大才且心高气傲的智谋之士，绝非轻易可以折服。

  冒然点破，反而可能让对方心生警惕甚至抵触。

  必须让他对希望镇，对自己这个未来的主公，心服口服才行！

  于是，陈远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以对待普通士子的礼节，温和地说道：

  “徐先生远来辛苦，不知对我希望镇有何见教？”

  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胸襟与见识。

  务必要将这位送上门的徐元直，牢牢留住！

  徐逸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质疑。

  “陈镇主，逸沿途所见，贵镇确实物阜民丰，秩序井然，令人惊叹。

  然，逸有一事不明，望镇主解惑！”

  陈远神色平静，抬手示意：“徐先生但问无妨，远必知无不言。”

  徐逸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贵镇大兴工匠之事，固然能得利器，然则礼乐教化何在？

  君子不器，古有明训！

  镇主如此重工而轻文，岂非本末倒置？

  更有甚者，贵镇推行所谓法无贵贱，狱吏与士子同列，女子与男子同工。

  此等......此等颠倒伦常之举，岂是治国安邦之正道？！”

  这番话可谓极其尖锐，直接指向了希望镇立基的根本理念！

  厅内陪同的张辽、赵虎等人闻言皆面露怒色，云岚也微微蹙眉。

  陈远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他知道，思想的碰撞即将开始。

  他平静地看向徐逸，朗声道：

  “徐先生此言差矣！何为器？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之曲辕犁，是器！

  能保境安民之破军弩，是器！

  能记录传承文明之纸张，亦是器！

  若无这些器，礼乐教化凭何立足？

  饿殍遍野之时，谁还有心听圣人言？”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继续说道：“至于法无贵贱，更是荒谬！

  法律之存在，是为维护公正秩序，保护每一个辛勤劳作且遵纪守法之人！

  岂能因身份不同而有所偏颇？

  若士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错，那难道要纵容士子恃强凌弱，才是先生心中的正道吗？

  女子亦是人，亦有才智！

  我麾下云岚，内政井井有条。

  弟子诸葛玥，器械巧思妙想，胜过多少庸碌男子！

  禁锢女子才智，才是天下最大的损失！”

  陈远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击在徐逸固有的观念上。

  他若引经据典，徐逸还能反驳。

  但陈远所言，皆立足于现实成效与基本的人道公理，让徐逸一时语塞，面色变幻不定。

  陈远看着徐逸的神色，心知火候已到。

  决定不再局限于辩驳，而是要主动输出自己的核心思想，彻底震撼这位未来的顶级谋士！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事厅的屋顶，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徐先生，你问我礼乐教化何在？问我何为治国安邦之正道？

  那我告诉你，我希望镇的礼，是让幼有所养，老有所终，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是人人守序，勤奋劳作，各尽其能，各得其所！

  我希望镇的乐，不是钟鸣鼎食的靡靡之音。

  而是田间地头丰收的欢歌，是工坊里机器运转的轰鸣，是学堂中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是这万千百姓，能安居乐业，脸上绽放的笑容！至于治国安邦之正道？”

  陈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霸气。

  “绝非固守那些早已被乱世证明，迂腐无用的陈规旧条！

  我的正道，是藏富于民！让百姓家中仓廪充实，遇灾不慌，遇战不乱！

  而非国库堆满金银，民间却饿殍遍野！

  我的正道，是开启民智！让世人皆能读书明理，懂得数算，知晓律法，明辨是非！

  而非将知识束之高阁，垄断于少数人之手，愚弄黔首！

  我的正道，是唯才是举！

  无论出身，无论男女，只问德行与能力！

  让天下英才尽入吾彀，而非论资排辈，让庸碌之辈尸位素餐！

  我的正道，更是以工强国，以技安邦！

  将工匠技艺视为兴国之基，不断钻研，推陈出新！

  用更好的工具创造更多的财富，用更强的武力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徐先生！”陈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已然听呆了的徐逸，发出振聋发聩的质问。

  “你且放眼望去，这神州沉沦，百姓泣血，难道是因为工匠技艺太多了吗？

  难道是因为让女子读书明理了吗？难道是因为法度过于公正了吗？

  不！恰恰是因为旧有的秩序已然腐朽！

  是因为豪强兼并，是因为知识垄断，是因为礼法成了吃人的工具！

  我希望镇要做的，就是打破这枷锁！

  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更加公平、更有活力、能让更多人看到希望的时代！

  这，才是我陈远心中，真正的治国安邦之正道！”

  轰！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如同九天惊雷，在徐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藏富于民？开启民智？唯才是举？以工强国？

  每一个理念，都与他自幼所受的儒家教育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离经叛道！

  但……但为何听起来却如此……振聋发聩？如此直指本质？

  他回想起一路行来，希望镇百姓那与其他地方麻木绝望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与干劲的眼神。

  回想起那高效运转的工坊，那整齐划一的军队，那窗明几亮的学堂……

  这一切的繁荣与秩序，难道不正是陈远口中这些离经叛道理念结出的果实吗？

  反观那些死守礼法的州郡，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民生凋敝，豪强横行，易子而食……

  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徐逸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风暴。

  他自幼苦读，胸怀济世之志，却报效无门，甚至因替人报仇而被迫化名流亡。

  他见过太多诸侯的虚伪与无能，也深知旧秩序的僵化与腐朽。

  陈远的这番话，仿佛在他黑暗的迷途中，点亮了一盏无比耀眼的明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与质疑，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钦佩，以及一丝找到同道中人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