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竹条的滋味

  “行。”

  其实事情也不算太麻烦。

  就是准备一口薄棺材，买点黄纸，再请村里的神婆来唱唱念念，送送魂。

  然后在张兆清家里简单设了个灵堂。

  现在地冻得硬邦邦的，只能先把棺木停在家里，等到开春再说。

  陈辰兄弟俩走之前，又把家里剩下的十几斤小米给张兆清拿来了。加上他自己的一点存粮，足够他吃到开春了。

  在张兆清不停的道谢声中，兄弟俩才离开。

  出了这么件事，家里的年味儿一下子淡了很多。

  其实本来就是荒年，整个大田村，也就陈家和陈天峰家能稍微有点过年的意思。

  ……

  大年初七，天刚蒙蒙亮。陈志文一骨碌爬起来，套上那件已经有点发黑的新衣服，撒腿就往外面跑。

  这些天，因为他有个能打豹的三叔陈辰，虽然年纪小，他倒成了村里的孩子头。

  陈志文刚想溜出门，就被他爹陈和一把拽住：“今儿哪也别想去，有事找你！”

  “爹！”陈志文一脸不乐意，“我跟大牛他们约好了，要去大槐树那儿跳山羊！”

  “说了不准去。”陈和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我都跟人家约好了啊！”陈志文更委屈了，扭头看向床边，他娘罗秀雅正和他姐陈瑶芳一起做针线活。

  罗秀雅把针扎进鞋底：“听你爹的。”

  陈志文一听，彻底没指望了，哀嚎了一声。

  陈和哼了一声，问他：“想不想跟你三叔那么厉害？”

  “想，当然想。”自从三叔打回来那头豹王，三叔就是他心里最厉害的人了。

  “那我教你本事，让你也那么厉害。”

  “真的？”陈志文一下子来劲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不该是三叔教我吗？”虽说他爹做的诱兽香也能引来梅花鹿，鹿肉也挺香，可在他心里，爹还是远比不上三叔。

  陈和脸一沉：“你三叔忙得很，哪有空教你？跟我进屋。”说完，拎着儿子就进了里屋，又喊：“瑶芳，你也过来。”

  陈瑶芳有点纳闷地看了看她娘，见罗秀雅点头，才放下针线走过去。

  陈和早跟媳妇罗秀雅提过教孩子打拳的事。一开始罗秀雅不想让女儿也学，她觉得姑娘家就该好好做针线。

  但陈和说现在世道不太平，学点功夫能强身健体，好说歹说才劝动她。

  被叫到跟前的陈瑶芳一脸疑惑。陈志文呢，站没个站相，左边扣扣，右边挠挠，身子歪歪扭扭，眼睛还一个劲儿往窗外瞟，心思早飞出去玩了。

  陈和上下打量着俩孩子。这冬天吃得好，米面肉管够，俩孩子总算不像以前那么干瘦了。

  过了年，陈志文七岁，陈瑶芳十三岁。

  昨天他跟老爹和三弟商量了，是时候教他们这套拳了。

  “站直了！”陈和突然严厉起来。

  陈瑶芳赶紧挺直腰板。陈志文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抬头看他爹，可还是把手背在身后，身子扭来扭去，满脸的不服气。

  他还是想不通，凭什么不让他出去玩？他压根不信他爹能把他教得跟三叔一样厉害！

  看陈志文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儿，陈和手往背后一摸，抽出一根早就备好的细竹条。

  陈志文瞬间绷紧了，站得笔直，这竹条的滋味，他可是尝过的。

  “手伸出来。”陈和把竹条在空中甩了两下，呼呼作响。

  “爹，我站直了。”陈志文还想挣扎一下。

  “手！”

  陈志文只好哆哆嗦嗦地把小手伸出来。

  “啪啪啪！”三下抽过去，陈志文手心立刻多了三道红印子。他疼得嘴一咧，眼泪差点掉下来。

  罗秀雅看着儿子挨打，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把头扭到一边。她知道这事要紧，只能让陈和来管。

  陈志文挨了三下，才总算老实站住了。

  等两个孩子都站定，陈和才开口：

  “打你三下，是让你记住教训。”

  “听好了，今天跟你们说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要是传出去，你爷爷、我，还有你三叔，你娘，搞不好都得没命。”

  家传的拳法，肯定会被人盯上。

  陈天峰家在大田村传了好几代，做了里正，当了地主，也没听说他家有人练武。

  可要是让陈天易知道陈家有套能打熬筋骨的外家拳法，他绝对会动歪心思。

  所以，在陈家还没真正立稳脚跟之前，这拳法藏得越严实越好。

  陈瑶芳和陈志文都被陈和的话吓住了。

  爷爷会死、爹会死、三叔会死、娘会死，这比竹条抽身上还让人害怕。

  陈瑶芳小声问：“那我能不能不听？”

  “不行。”陈和瞪了他们一眼。

  “当然，这也是暂时的。等你们什么时候练出了名堂，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陈和没说啥叫“练出名堂”，也没打算现在就教他们拳法。

  “你们今天，就跟着我学站桩。”

  姐弟俩虽然被吓得不轻，还是跟着一点点学样，陈和也一点点给他们纠正姿势。

  可站桩这苦不是谁都能扛的，陈辰在屋外，时不时还能听见俩孩子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就这样，过了五天，陈瑶芳还能咬着牙撑住，陈志文却已经满地打滚，说什么也不肯练了。

  陈和只好给他俩放一天假。

  陈志文高兴坏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溜出家门，叫上小伙伴跑到大槐树底下，照旧玩起了跳山羊。

  他好些天没来，又是孩子头，自然第一个跳。

  他猛地一跳，差点把当“山羊”那孩子推个嘴啃泥。

  那孩子爬起来，揉着肩膀抱怨：“文哥儿，你劲儿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陈志文落地，自己也看着手发愣。

  他虽然是小头头，可年纪最小，平时就算别人让着，也不一定一次就能跳过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那孩子有点委屈，陈志文收起心思，笑着说：“那换我蹲着，你跳。”

  “好！”那孩子立马忘了刚才的疼，兴冲冲地准备起来。

  等别的孩子也加入，大家轮着跳山羊，陈志文慢慢成了真正的孩子王。

  他才七岁，力气和跳的高度，竟然比十一二岁的孩子还厉害。

  村里孩子都以为是他家吃得好，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