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残玉共鸣

  这日午后，李素素去竹心学馆接阿泽放学，正见苏砚领着一众学童出门。

  经过这几次接触，她对此人的观感颇为复杂。苏砚待人接物温文有礼，授课也极有耐心。

  阿泽非常喜欢他，每天回来后常常苏先生长苏先生短的说个不停，学问也肉眼可见地有了长进。

  这让李素素对他的戒备，在理性之外，不免掺杂了一丝因其对阿泽真诚而生的感激。

  “让夫人久等了。”苏砚将阿泽领过来，满眼赞赏：“阿泽天资聪颖，昨日我随意教了几个字，他竟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李素素谦逊道：“先生过奖了，孩子顽劣，还需先生严加管教。”

  谈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苏砚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

  日光下，玉佩温润无瑕，上面的雕刻纹样.....

  李素素心中猛地一跳！

  那纹样！

  苏砚的玉佩是完整的圆形，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翱翔的仙鹤，祥云环绕。

  但是那仙鹤的翅羽线条，那云气的勾勒方式......

  竟与那半块残玉的诡谲纹样的某些笔触，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上的微妙相似！就像......

  出自同一种雕刻流派或者有着某种共同的渊源！

  是......巧合吗？

  ......

  几日后，院门再次被敲响。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或威逼，这次的敲门声沉稳而克制。

  “李娘子，在下苏砚。”门外传来温和清朗的嗓音。

  苏砚？李素素略感意外，打开了门。

  只见苏砚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手中却并未拿着书卷，而是提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

  “苏先生？”李素素面露疑惑。

  苏砚微微一笑，将点心递过来：“冒昧打扰。今日学馆里孩子们课间用了些糕点，阿泽很是喜欢，苏某便多买了一份，想着给娘子也尝尝，顺便......与娘子说几句话。”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坦荡。

  李素素侧身请他进来：“先生请进，寒舍简陋，怠慢了。”

  苏砚步入小院，目光随意而礼貌地扫过庭院，并未露出任何轻视之色，反而赞了句：“庭院整洁，梅枝遒劲，娘子是个雅致人。”

  苏砚在院中的小石凳上坐下，并未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李娘子，日前济仁堂之事，不知后续可还安宁？”

  李素素心中微动，他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随即垂下眼帘，做出些许后怕又无奈的样子：“多谢先生挂怀，也多谢先生当日解围。自那日后，倒是无人再来明面上打扰，只是......”她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偶尔出门，总觉得还是有人窥伺，心里不甚安稳。”

  苏砚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凝重：“苏某今日前来，也正是为此事。王大夫在镇上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并非心胸开阔之人。娘子当日之举，虽出于善心，却无疑折了他的颜面，触了他的忌讳。他表面按兵不动，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不会少。”

  他看着李素素，语气诚恳：“娘子孤身带着阿泽，在此地无亲无故，苏某实在有些担忧。不知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李素素叹了口气，道：“能有何打算？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小心度日罢了。只盼着时间久了，此事能慢慢淡去。”

  “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苏砚微微摇头，“苏某有个不情之请。苏某在镇上还算有几分薄面，学馆也需人帮忙打理些杂务，整理书籍，若娘子不嫌弃，可否偶尔来学馆帮衬一二？一来可有些收入贴补家用，二来......在学馆范围内，苏某也好名正言顺地照看一二，免得一些宵小之辈肆意骚扰。”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提供了帮助，又顾及了李素素的自尊，将雇佣关系说成是“帮衬”。

  李素素抬眼看他，试图从他清澈的目光中分辨出更深层的意图。

  他是真的出于同情？

  还是想借此将他们母子置于他的眼皮底下，方便监视或......利用？

  李素素思考片刻，眼下局势，他们母子确实需要一定的庇护，而学馆无疑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且，接近苏砚，或许也能更快地弄清楚他的底细，以及......

  那枚玉佩的来历！

  权衡一番，李素素起身敛衽一礼：“先生大恩，妾身感激不尽。若能得先生庇护，免我母子惊扰，妾身愿效微劳，只是才疏学浅，恐有负先生所托。”

  苏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娘子过谦了。如此便说定了。娘子何时方便，便可来学馆，具体事宜，我们再细商。”他站起身，“时辰不早，苏某还需回学馆，便不打扰娘子了。”

  送走苏砚，李素素看着那包点心，心中波澜起伏。

  苏砚的主动招揽，将他们关系又拉近了一步。

  这究竟是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还是踏入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王大夫的威胁未除，苏砚的谜团又至。

  这清远镇的水，是越趟越浑了。

  ......

  李素素开始不定期地去竹心学馆帮忙。

  学馆的工作并不繁重，主要是整理藏书，偶尔帮忙抄录一些学童的功课。

  学馆的藏书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富，经史子集之外，竟有不少杂学甚至工艺方面的书籍，虽然不及《匠作奇物》那般奇诡，但也可见馆主涉猎之广。

  苏砚待李素素始终以礼，温和而保持距离，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教学和处理自己的事务。

  李素素几次旁敲侧击，想探听他的来历，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避开，只说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偶然机遇之下来在此定居。

  而他腰间那枚仙鹤祥云玉佩是常佩之物，李素素借着整理书架的机会，多次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

  越看，越是心惊。

  那仙鹤翅羽的雕刻技法，线条的流转韵律，与那半块残玉的诡谲纹样，竟真有七八分相似！

  如果这玉佩是苏砚自有，那说明他的身份，应与那“雀鸟”组织，或者与制作那玉佩的源头，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发现让李素素坐立难安。

  苏砚是“雀鸟”的人？

  还是“雀鸟”的敌对？

  他接近自己，是另有所图？

  就在李素素深陷于对苏砚的猜疑与警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了。

  这日傍晚，她和阿泽从学馆回家，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巷口，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声，悠悠传来。

  是串铃的声音！

  李素素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收缩。循声望去，只见巷子另一头，那个肩挎旧药箱、手持串铃的熟悉身影--

  吴大夫，正不紧不慢地摇着铃，朝他们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