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可以做父皇手上的刀
作者:在逃咸鱼
宋染的目光重新落到案上的信笺上。
这次查赵家,最可疑的是,赵华。
赵华是赵仁嫡长女,李氏唯一的女儿。
嫁给了杜家嫡子,礼部侍郎杜信,前两年更是成了杜家的掌家媳妇,很得杜进和王氏的喜爱。
这赵华在太子被禁足东宫后便开始频繁回娘家,却又在太子薨逝后突然闭门不出了。
赵家跟杜家的下人说,赵华回娘家时,只跟李老夫人和嫂嫂张氏关在房内说话,一说就是半日。
而每次从赵家回杜家后,赵华都会拉着杜信谈到半夜。
接着就是李家的态度。
李老夫人是李家独女,李家对这个女儿非常重视,不然这么些年也不会不遗余力地为赵仁铺路。
赵仁一开始积极地联络从时潆书院出来的六部官员,可之后李家态度急转直下。
李老太爷是当朝大儒,久不出山,偏偏在太子出事后开始频繁召见学生,让他们不忘初心,做好本分,为官是为百姓谋福。
明摆着不让这些人参与党争。
赵仁目前根基还不够深,李老太爷的话更管用。
之后赵仁便消停下来。
也是,东宫经营多年,要替换兄长的心腹,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上的,没了李家支持,又不能便宜杜家石家,这人选是真不好找。
宋染放下茶杯,手指轻扣桌面。
果然如他所料,京中这般情势,问题出在赵仁,不,出在赵家,赵家的女人身上。
这些女子平日里不过是家族利益交换的棋子,几十年来待在后院,想不到还能有心思有能耐翻起这般风浪。
曲昭的妹妹?
赵家内宅这些女人,安分了这么些年,李家那个对赵仁全心扶持,曲家的一嫁过去,就开始一起干涉朝堂了?
呵,这曲家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想不到手还能伸得到赵家去。
这个曲家女有点东西。
“曲昭,你那个妹妹,多少年没见了?”
“王爷,我从军时妹妹见月才九岁,我虽常年在军中,但几乎每年都回去看她。”
宋染挑眉,九岁?七、八年时间,曲家想培养个什么样的女儿不可以。
曲昭本想问宋染何为突然问起他的妹妹,目光扫过案上带有王府图腾的信笺时,一下反应过来,他家王爷不是在了解他的私事。
曲昭本就是个聪明人,又跟在宋染身边多年,把这些天的事串起来,稍稍一想便知道宋染是在问什么了。
这查赵家查到他妹妹头上了。
“王爷认为赵家有问题,怀疑我妹妹是不是被我祖母他们……”
宋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曲昭,你是你,曲家是曲家。我知你做事有分寸,眼下父皇这几日正为兄长的事伤心,既然我已回来了,自然是要帮他分忧的。这封信你今晚送到济阳侯府,给闻禾。最多两日,宣我入宫的圣旨就会来了。”
曲昭躬身双手接过信,此时情绪有些悲喜交加。
喜的是王爷如此信他倚重他,悲的是如果曲家真卷入了太子这事,王爷的手段他是知的。
看了眼手里的信,曲昭想到一个问题。
济阳侯受皇上倚重,闻禾是济阳侯府世子,也是王爷的好友。
但朝中人人皆知,闻禾是王爷的小跟班,济阳侯去求情……
“闻禾会把我回京的消息放给御史台的人,他们自会去弹劾我。但此时父皇事事不顺心不如意,正需要有人来撕开一个口子。赵仁立不起,总得有人做他手上的刀,我不介意做父皇手上的刀。”
果然,宣宋染进宫的圣旨第二日便到了京郊别苑。
宋染给闻禾的信其实是两封。
一封信是让闻禾将他回京的消息透给御史台那几个吃饱了没事儿干的人。
一封是他的请罪书,让济阳侯连夜送进宫去。
隔日,御史台的人弹劾他的时候,宣帝神情淡漠地说“晋王是奉诏回京”。
宣帝在寝宫见的他,冯公公一路跟他哭。
“王爷,您一会儿见了皇上可得好好劝劝,为了太子殿下的事儿,皇上已经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人都瘦得不成样了。”
“一定一定冯公公,本王也是马不停蹄从幽州赶回来的。”
宣帝确实是瘦了,但宋染笃定不是因为他兄长的死。
父子二人,一人坐着,一人跪着,都不开口。
宣帝抬手扶额,这个儿子他还真拿捏不准。
或者说,不好拿捏。
在宋染小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王府的时候,他就发觉这个儿子,无论是天资心性,还是手段谋略,远高于他的其他儿子。
就是宋曜,也不上。
这样的儿子在普通人家,那是家族的希望。
但在他这里,那就是威胁。
何况这么多年来他硬是没找到一个宋染的弱点。
他不怕儿子厉害,他怕儿子没有欲望。
后来宋曜拿沈家做筹码把宋染送去了幽州,他更插不上手了。
这次无诏回京其实是个好机会,他本可趁着这个时候好好清理一番。
可杜家那边跟疯了似的闹,要公道。
石家这个没眼色的还跟着附和。
赵仁又十分不顺,六部不太配合,他急需有个人把东宫这事儿压下去。
没有人比宋染更合适。
“朕知你跟太子感情好,你是伤心过度才做出此举的,朕不怪你。”
“父皇!”宋染又重重地磕下头。
“眼下你既回来了,就好好料理太子的身后事。杜家闹得我头疼,太后也伤心过度病倒了,明日你就去东宫看看。”
宋染还是不抬头。宣帝把这一摊子交给他,无非就是要他去跟杜家交涉,把他送到杜家的对立面。
看,这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来了,你们去狗咬狗,皇上我要看到你们两败俱伤,要看到太子党分崩离析。
见宋染不回话,宣帝忍着气又问道:“还有何事?”
“父皇,儿子虽是刚刚入京,但也听说朝中皆传兄长之死有内情,如果不查,难以服众。关键是……”
“是什么?”
“国子监已有些离奇传言,父皇您知道,读书人的口,是最不好堵的。”
宣帝最重名声,他是杜太后扶上位的,登基后又一直推崇礼孝治天下,自然是最烦读那些书人动不动的上大道理。
而且,这个时候,任何不是自己放出去的谣言都容易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哦?你想怎么做?”
“快刀斩乱麻,他们想要真相,我们便给个真相。”
宣帝起身踱步到宋染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也觉得太子不是自缢?”
“逝者已逝,儿子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堂要一条心。”
宣帝甩了甩手,“惟贞,朕记得你跟太子感情最好。”
宋染将头埋得更深了,他这父皇上一次唤他“惟贞”还是三年前要他去打丹绒老巢的时候。
“儿子先是您的儿子,再是兄长的弟弟。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局,不要再因兄长的死生出事端。只要父皇能支持,那儿臣定能在十日内交给各人一个满意的真相。”
“你想要朕怎么支持你?”
“兄长是太子,要查,就要从东宫开始查,从宫里查,父皇觉得谁最有可疑儿子便查谁,但如从宫中开始,儿子是藩王……”
“你想要禁军?”
宋染不语。
宣帝冷笑一声,一个边境藩王,想得到挺美。
“父皇想让谁出来,儿子便能查出是谁来。待兄长之事尘埃落定,父皇一道旨意,儿子便回幽州。”
宣帝冷冷看着跪在下首的宋染。
呵,太子一死,也忍不住对这个位置动心了吧。
也好,有欲望就好,想要这皇位也好。
“朕一直觉得齐王……”
“齐王为人张狂,贪财重色,不以民为重,不以国为先,父皇念其是先帝胞弟,对他多包容,可他竟起了害太子之心,儿臣定将齐王绳之以法,以慰兄长在天之灵。”
短暂的沉默。
“冯全,宣石乾进宫,朕授禁军统领印信于晋王,暂摄禁军,以彻查太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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