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利器

  店铺门口，腥风扑面。

  那壮汉的哭嚎，女人的惨叫，还有围观百姓的怒骂，汇成一股要把清风阁生吞活剥的巨浪。

  赵员外一张胖脸煞白，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当街毁容，血淋淋的栽赃，却是头一遭。

  这手段太毒，太绝，完全不给人留活路。

  “岳兄弟，这……”他刚要开口，岳刑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岳刑的脚步很稳，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伙计，拨开义愤填膺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壮汉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那血肉模糊的女人脸上。

  那张脸上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可岳刑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看得出来，这伤口很新，血虽然流得满脸都是，但创口并不深，更像是用某种利器，刻意划出的密集伤痕，而非腐蚀所致。

  “我婆娘快死了，你这个杀千刀的黑心老板，你还我婆娘的命来！”壮汉看到岳刑，情绪更加激动，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抓岳刑的衣领。

  岳刑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壮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那感觉不像是看着一个人，倒像是在面对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岳刑开店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岳刑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当着青石镇各位父老乡亲的面，我把话放在这里。”

  “如果这位大嫂的脸，当真是因为用了我清风阁的香水所致，我岳刑一力承担所有责任，汤药费，误工费，还有这位大嫂后半辈子的所有开销我全包了，并且，我当众砸了这清风阁的招牌，从此退出青石镇！”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老板，竟有如此担当。

  岳刑没有停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

  “我岳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不是来当冤大头的。如果让我查出来，是有人眼红我清风阁的生意，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对不起，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背景，我岳刑让你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让不少刚才跟着起哄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岳刑不再理会众人，他转头看向早已吓得小脸发白的周灵。

  “小灵，你现在去一趟县衙。”

  “去县衙做什么？”周灵六神无主。

  “去报官。”岳刑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就跟县太爷说，清风阁卖的香水出了人命，让他派几个信得过的捕快，再请一个最好的仵作过来，当场验伤！”

  “你还要告诉县太爷，我岳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如果验出来，这伤真是我清风阁的香水所致，我束手就擒，任凭官府处置。”

  “可如果验出来，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岳刑冷笑一声，看着那壮汉，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这诬告朝廷信誉商家，扰乱市井，意图谋财害命的罪名，也得有人来扛！”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的天，这岳老板竟然主动要报官？”

  “看来他是真的有底气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就是，要是心里有鬼，躲还来不及呢，哪有自己上赶着让官府来查的？”

  围观百姓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岳刑这番光明磊落，甚至有些刚烈的做法，瞬间就赢得了大部分人的信任。

  那壮汉也没想到岳刑会来这么一手，他抱着怀里的婆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报官做什么？你这是想用官府来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只是想求一个公道。”岳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你怀里的这位大嫂。她的脸伤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若是我的错，我认。若不是，那也不能让她白白受了这罪，你说对吗？”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壮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好，我这就去！”周灵也反应了过来，她看着岳刑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子慌乱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信赖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去。

  赵员外也立刻会意，对自己身后的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家丁立刻护着周灵，往县衙的方向跑去。

  眼看局势被暂时稳住，岳刑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壮汉身上。

  “这位大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他的语气听似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先别急着哭，也别急着喊。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王二，就住在城西的柳树巷。”壮汉眼神躲闪。

  “好，王二。”岳刑点了点头：“你说你这瓶香水，是在我清风阁买的，对吗？”

  “那当然！”

  “什么时候买的？是我开业那天，还是昨天？”

  “就是昨天下午！”王二脱口而出。

  “昨天下午啊。”岳刑拖长了语调：“那负责接待你的伙计，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王二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岳刑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是吗？不记得伙计，那总该记得，你花了多少钱吧？”

  “十两！我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王二咬着牙说道。

  “十两银子。”岳刑点了点头，他看着王二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快要磨穿了底的草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二，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这香水，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一小瓶。我看你这身行头，家境应该不算富裕吧？”

  岳刑向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陡然提高。

  “你告诉我，你一个住在柳树巷，连身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的穷汉，是哪里来的十两银子，买我这瓶香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