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冰火两重天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沈乔心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杨青青正穿过人群向她跑来。

  “砰！”

  不远处，一瓶庆祝的香槟被打开，巨大的响声和四散的欢呼。

  拆迁办工作人员说的话还在她脑海里。

  “一个小时。”

  “后果自负。”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奶奶。

  那栋老房子，是奶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有形的痕迹。

  里面的每一件旧物，墙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有她最后的念想。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回过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转身就往外冲。

  “乔心！你去哪儿？庆功宴马上开始了！”杨青青端着酒杯，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旁边的香槟洒了一地。

  沈乔心头也没回，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

  “安娜姐！”她远远地看到人群中的安娜，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

  安娜正和人交谈，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焦急，还没来得及问，沈乔心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后台出口的方向。

  她从秀场后台一路狂奔而出。

  身上还穿着为了发布会特意换上的小礼服，鼻尖还萦绕着后台馥郁的香水和发胶味。

  她冲出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晚风夹着寒意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那点凉意，冲到路边，拼命地挥着手。

  “出租车！”

  一辆空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发颤。

  “师傅，去老槐树巷！快！能开多快开多快！”

  与此同时，发布会现场。

  气氛被主持人用一种极富煽动性的语调，推向了今晚的最高潮。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我知道，大家今晚除了为我们‘新生’系列而来，更期待的，是另一位‘新生’的亮相！”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巨大的宴会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着众人的好奇心。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秦氏集团总裁，秦贺晨先生！登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所有的灯光猛地暗下。

  只有一束追光，从高处打下，精准地落在了T台的入口处。

  在那片耀眼的光晕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沉稳地走了出来。

  秦贺晨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却非但不显得随意，反而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像其他初次登台的总裁那样。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可他周身那股强大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天呐……这就是秦氏的新总裁？也太年轻了吧！”

  “何止年轻，这颜值，这身材，直接出道都可以了啊！”

  “我收回之前说秦氏老气横秋的话，有这样的总裁，我愿意买它一辈子！”

  台下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鸣。

  秦贺晨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原本嘈杂的会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沈乔心不在。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失落。

  他扫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在。

  秦贺晨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

  ……

  出租车在老旧的巷口一个急刹。

  沈乔心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钱被她胡乱地塞进司机手里。

  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它们高高地扬起机械臂，黑洞洞的铲斗，正对着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围在楼前，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锤，脸上的表情冷漠而麻木。

  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的男人，正叉着腰，对着工人们大声吆喝着什么。

  “都他妈给我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把这破楼给我推平了！”

  “住手！”

  沈乔心发出一声嘶吼，她像一道离弦的箭，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她冲进那群工人中间，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那叼着烟的工头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小礼服、浑身发抖的女人，眼睛一眯，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你他妈谁啊？找死是不是？没看到这里要拆迁吗？”

  “这是我的家！”沈乔心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烧着愤怒的火焰，“我没有签字，你们凭什么拆我的房子！”

  “你的家？”工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下打量着沈乔心，眼神轻浮又鄙夷，“小姑娘，我劝你别在这儿碍事。这块地，现在是明小姐负责的项目。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再不滚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明瑶。

  又是明瑶！

  沈乔心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看着工头那张蛮横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工人，看着那台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的挖掘机。

  她的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木门上。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奶奶留给她，最后的港湾。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看着那个工头，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划破了这片嘈杂的轰鸣。

  “今天，谁也别想动这栋房子。”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想要拆，就先从我身上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