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消失的记忆

  第二天秦贺晨一起来就来找上沈乔心，两人到了监狱。

  监狱的探视室里。

  玻璃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安俊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另一边，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带着一种长久压抑后的木然。当他看到姐姐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风衣、气场沉稳的陌生男人时，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姐？他……他就是上次替你来的那个男的。”

  “这是秦律师。”沈乔心简单介绍，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邻居关系的时候，“他来帮我们。”

  秦律师？

  沈安俊看向秦贺晨。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秦贺晨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沈安俊，案发当晚，从进去见到那个女孩开始，到你被崔宇叫醒，中间的每一个细节，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要放过，重新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安俊被他的气场震慑，点了点头，开始努力回忆那个他试图忘记，却又夜夜在梦里重演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正常上班，崔宇点了一瓶很贵的酒，领班叫我送过去。”沈安俊脸色看起来很痛苦，“我一进去就发现这个女孩子昏迷不醒，躺在沙发上，崔宇去上厕所，让我把酒倒上。”

  “然后呢？”秦贺晨追问。

  “然后我就倒酒，倒好正想退出去，背后被人袭击，我就晕倒了。”沈安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我是被崔宇的尖叫声叫醒的，就听到他说我杀了那个女孩子。后来……后来我就跑过去摸那个女孩子的鼻子，没气了，我吓坏了，怎么叫她都没反应。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打120，然后报警。”

  秦贺晨听得极其专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像在计算着节拍。

  “崔宇把你叫醒，到你报警，中间隔了多久？”

  “我不知道……”沈安俊的眼神开始涣散，“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我当时真的吓傻了。”

  “周围的环境呢？”秦贺晨继续追问，“包房还有其他人吗？”

  沈安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拼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些破碎的片段。

  “崔宇的包房，一般人都不会进来，难怪当时崔宇点这么贵的酒，都没人去送。”

  “你再想想，崔宇当时的反应？或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沈安俊闭上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地回想着，可那个晚上的记忆就像一段被人恶意剪辑过的电影，争吵，倒地，报警，警察到来……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得可怕，但拼接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完美的，指向他就是凶手的闭环。

  无论他怎么推演，都像踩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我……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他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探视室里陷入了死寂。

  沈乔心看着弟弟颓然痛苦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急又疼。

  就在这时，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秦贺晨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沈安俊身上，但他握着她的手的力道，他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沈安俊，看着我。”秦贺晨的声音不高，“你做的没错。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报警，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安俊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秦贺晨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焦虑的沈乔心，轻声说：“越是这样天衣无缝，越说明背后有人在精心策划。只要是局，就一定有破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养好精神，等我找到那个破绽。”

  刚从监狱出来。

  沈乔心刚吸了口外面微凉的空气，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男声。

  “喂，请问是沈乔心女士吗？我是街道拆迁办公室的。通知您一下，您奶奶名下，位于老槐树巷的那处房产，片区即将进行整体拆迁改造，请您尽快过来签署一下拆迁协议。”

  拆迁？

  沈乔心心里猛地一紧，那条巷子，是奶奶生前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老槐树巷。

  秦贺晨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没多问，也跟着上了车，车上陈昂一直打电话，沈乔心看出秦贺晨有事，让秦贺晨把自己送到巷子口就催他走了。

  老巷子口，已经被蓝色的施工围挡整个围了起来，门口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一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一旁。

  沈乔心透过围挡的缝隙往里看，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周围的青石板路已经被刨得坑坑洼洼。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戴着白色的安全帽，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指指点点，跟旁边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赫然是明瑶。

  沈乔心胸口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绕到围挡的入口，径直走了进去。

  “明律师。”她走上前，声音冷得像冰，“真是稀奇，律师当得好好的，怎么改行来工地当监工了？”

  明瑶正说得眉飞色舞，听到这个声音，她回过头，看到是沈乔心，脸上立刻又换上了那种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是你啊。”她摘下安全帽，理了理头发，语气轻飘飘的，“没办法，能者多劳嘛。这块地，以后要建成全蓉城最大的超级购物中心，是秦氏和顾氏合作的第一个重点项目。我爸爸和琰臣哥哥都很重视，现在由我全权负责。”

  沈乔心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是吗？”她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你律师当不下去了，连个案子都接不到，才被发配来工地讨生活呢。”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明瑶的痛处。她当初回国，就是想在律师界大展拳脚，没想到后面因为裸照事件在律师圈混不下去了，她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你！”明瑶的脸瞬间气得发白，她从旁边助理手里夺过一份文件，狠狠甩到沈乔心面前，“沈乔心，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这是拆迁协议，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签了！”

  沈乔心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

  “我不签。”

  “这里，是我奶奶最后生活的地方，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后的念想。我绝不允许，它就这么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留下明瑶一个人，捏着那份协议，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