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恭祝明瑶公主前程似锦

  秦贺晨把油门踩到底，赶到殡仪馆。

  沈乔心最在乎她的奶奶？

  他不敢想下去。

  沈乔心奶奶去世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蓉城大大小小的殡仪馆，他一个一个地找。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下车冲进去，在肃穆悲伤的人群里疯狂扫视，找不到，就立刻回到车里，冲向下一个。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的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终于，在城西最后一家殡仪馆的告别厅门口，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

  沈乔心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她瘦得像一片纸，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走。顾以清站在她旁边，眼睛红肿，不住地扶着她，生怕她倒下。

  秦贺晨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心口那块悬着的巨石，落地的同时又化作了尖锐的刺，扎得他生疼。

  他缓缓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

  沈乔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寂的灰烬，空洞得让人心慌。看到是他，那灰烬里才勉强泛起一丝波澜。

  “秦律师？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秦贺晨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听陈昂说你请了丧假，不放心，过来看看。”

  “秦律师，你也来了。”顾以清看到秦贺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她看着秦贺晨眼里的焦急和关切，那眼神骗不了人，再看看身边像木偶一样的沈乔心，心里五味杂陈。

  都这种时候了，那个叫顾琰臣的男人在哪？反倒是这个认识没多久的秦律师，能不顾一切地找过来。

  顾以清心里叹了口气，看向秦贺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认可。

  沈乔心没有错过顾以清那复杂的眼神，她知道闺蜜误会了，但此刻她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也好。

  奶奶走了，身边多个来送奶奶，总归能多点人气，不至于那么冷清。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完了最后的仪式。

  山坡上，新立的墓碑冰冷。泥土掩盖了一切，也带走了沈乔心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温暖。

  仪式结束，宾客散去。

  秦贺晨看着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的沈乔心，开口问道：“回公寓吗？”

  他心里有话没说出口。他想告诉她，之前说她像一位故人，并不是把她当成了谁的影子。他想把那些误会都解释清楚，让她知道，他此刻的关心，只针对她沈乔心一个人。

  沈乔心却摇了摇头，目光从墓碑上移开，望向了市中心的方向，那片灰烬般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不，我回一趟顾家。”

  “乔乔！”顾以清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拉住她，“你回去干什么？找顾琰臣算账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他斗！”

  沈乔心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那个方向。

  顾以清急了，脱口而出：“你别去了！那个明瑶，听说已经找到亲生父母了，马上就要回去认亲，今天……今天顾家正在给她办欢送派对呢！”

  秦贺晨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明瑶认亲？

  他脑海里闪过回忆。当年在国外读书时，明瑶的父母还曾飞过去看望她，他见过那对夫妇，慈眉善目，对明瑶宠爱有加。怎么从没听说明瑶是他们领养的？

  但这些杂念只是一闪而过，他更担心的是沈乔心。

  “乔心，以清说得对，你现在需要休息。”

  沈乔心充耳不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地割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

  顾琰臣，你为什么要让人把奶奶送到安心精神病院？

  那个地方，是蓉城出了名的“人间地狱”，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她必须去问个清楚，她要让他亲口告诉她，他到底有多狠的心。

  “我必须回去。”沈乔心甩开顾以清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不顾两人的阻拦，径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地址。

  顾宅灯火通明。

  沈乔心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眼眶发酸。

  满屋子的彩带和气球，客厅正中央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恭祝明瑶公主前程似锦。

  公主？

  沈乔心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笑意比哭还难看。

  原来，一个人的葬礼，可以是另一个人的庆典。

  客厅里杯盘狼藉，显然派对刚刚结束。顾琰臣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醺然。

  他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乔心，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乔心？你回来了！”他踉跄着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愉悦，“你回来得正好！瑶瑶她……她走了，找到亲生父母，回去了。”

  他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期待着她的回应。

  沈乔心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理会他说的那些废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顾琰臣，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奶奶送到安心精神病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琰臣脸上的醉意和喜悦瞬间凝固，他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震惊地僵在了原地。

  安心精神病院？

  那是什么地方？他……他什么时候让人把沈乔心的奶奶送去那里了？

  ”你在说什么，沈乔心，你怎么一回来就找事。“顾琰臣不耐烦的说道。

  ”明瑶不是听你的指挥吗，把我奶奶送到精神病院。“

  顾琰臣想站起来，却发现醉酒了站不起来。

  抬头指着沈乔心：“明瑶说你奶奶在疗养院好好的，不要诬陷明瑶好不好。”

  “你敢叫她拿证据吗，看我奶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