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得寸进尺

  地上的粥被逐渐弄干净。

  沈乔心摘下橡胶手套，她深吸一口气，直起久弯的腰，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顾琰臣和明瑶正在融洽的讨论着什么，这一幕刺红了沈乔心的眼。

  收回视线，砂锅就摆在餐桌中央，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炒的青菜也是空的。

  砂锅里有几只鲜红的虾壳，和几片姜片。

  沈乔心呆滞的愣在原地。

  她花了两个小时，从处理食材到文火慢炖，最后饿着肚子刷锅洗碗，由于海鲜过敏，特意给自己炒了一盘青菜，现在连青菜都被吃光了。

  什么都不剩。

  明瑶抬起眼，看到站在餐厅门口的沈乔心，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扬起的嘴巴似乎又在对着沈乔心炫耀着。

  “啊，乔心姐，你忙完了？真不好意思，我跟琰臣都太饿了，刚才没注意，就……就都吃完了。”

  她的声音软糯，像是在撒娇，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沈乔心没看她，目光落在顾琰臣身上。

  他正整理着手腕处微微皱起的衣角，动作优雅，神情淡然，彷佛看不到她的付出，甚至沈乔心干了保姆的事也觉得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察觉到沈乔心的视线，顾琰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手朝桌上另一个盘子指了指。

  “砂锅里不是还有点海鲜吗。”

  那盘子里，是几只专门为点缀粥面而剥好的虾仁和扇贝肉，是整锅粥里最精华的部分。

  顾琰臣终于侧过头，淡漠的目光从沈乔心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平时见你也吃不了几口，这些应该够了。”

  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让沈乔心的心打了个冷颤。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胃口小？

  够吃了？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心里泛起的酸楚猛地从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海鲜过敏，严重时需要立刻送急诊的严重过敏，结婚几年了，每次做这个都是因为顾琰臣爱吃，。

  记得当时刚结婚时，公司聚餐，她不知情，误食了一口带有虾滑的丸子，当场就起了反应。还是顾琰臣，开车闯了好几个红灯，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当时板着脸训斥他：“病人的情况这么严重，你们做家属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忌口？以后但凡带壳的，沾了海腥味的东西，一口都不能让她碰，记住了吗？”

  他当时就站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发白，连声说：“记住了，医生，我记住了。”

  原来，他没有记住。

  三年的婚姻，日夜相伴。

  沈乔心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顾琰臣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一个清晰的轮廓都没有。他眼中的“沈乔心”，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以随意用明瑶的喜好和习惯去覆盖。

  胃口小的人是明瑶，不是她。

  爱吃海鲜的人是明瑶，不是她。

  那点残存的期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我不想吃了，没胃口，桌上的碗明天让阿姨收拾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两个人一眼，转身就准备回自己的杂物间。那个放杂物的杂物间，此刻对她而言，竟是唯一的避难所。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明瑶柔柔弱弱的声音。

  “琰臣，我明天……想喝鸡汤了，今天这粥熬得真好喝。就是不知道，还方不方便麻烦乔心姐……”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委屈和请求，眼神湿漉漉地望向顾琰臣。

  顾琰臣果然吃这一套。

  他看着明瑶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再转头看向沈乔心的背影时，那点仅存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乔心，等一下，你听到瑶瑶的话没，她在夸你呢，夸你做的饭好吃，你怎么没有反馈。”

  声音淡淡的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胁迫的意味。

  沈乔心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天炖锅鸡汤吧，你两都能补一下。”顾琰臣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乔心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掌心传来一丝痛感才放开。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迎上顾琰臣冷漠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不需要补，谁补谁找人做，我只答应了做这一顿饭。”

  她答应做饭，只是因为今天顾琰臣签了离婚协议，不是为了给他两人当专属厨娘。

  顾琰臣的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对她的反抗感到很不悦。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敲得沈乔心心脏阵阵发紧。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云淡风轻。

  “你奶奶一时半会也醒不来，现在你就当个秘书，也没人给你安排事情，闲着做顿饭不也一样吗？”

  沈乔心浑身一震。

  他在威胁她。

  他在用奶奶让她低头，然后妥协，让她当她两的保姆。

  此刻沈乔心都想冲上去，把那锅底的虾壳砸在两人的脸上，这么恬不知耻的话都能说出口。

  可她不能。

  奶奶还在医院，还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在奶奶的安危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想着再忍一忍，等把奶奶接出来，等为弟弟翻了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心里的委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的视线越过顾琰臣，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一脸无辜的明瑶身上。

  明瑶眼里毫不掩饰的挑衅刺激着沈乔心的神经。

  沈乔心扯了扯嘴角，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下班回来熬。”

  一句话，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再也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杂物间，将那对男女的得意和冷漠，彻底关在了门外。

  “砰”的一声。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光，杂物室陷入黑暗，沈乔心不想开灯，透过窗外透进来的光，她突然有点想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