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阮允棠的见解

  清晨的宁静被一阵急促如擂鼓的马蹄声踏碎。

  一骑背插三根染血雉羽的信使，风驰电掣般冲入京城，直扑宫门。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吼声穿透了晨雾，也击碎了朝堂虚假的平静。

  金銮殿上，那份战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北陵关失守，抚远城陷落，陇西要塞……被破。

  三城接连沦陷，守将殉国，百姓……遭屠……”

  死寂。

  文武百官脸上血色尽褪。

  三城，这才多久？

  “陛下，北境蛮族凶悍，连攻三城，兵锋正盛。

  我方边境糜烂，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抵抗啊。”

  “臣以为，或可效仿前朝旧例，遣一公主和亲，再许以金银绢帛，暂缓其兵锋，以图后计……”

  “是啊陛下，若能赐其王爵，令其镇守北境，或许可化干戈为玉帛，免去刀兵之灾，实为社稷之福……”

  和亲、纳贡、封王……

  一群软骨头。

  二皇子萧肃炎出列：“父皇，北境突生如此大乱，是否因近期朝中动荡，边军心有不安，致使防备松懈所致？

  若因此让蛮族钻了空子，使我边境百姓遭此涂炭，儿臣……

  儿臣心实难安。”

  他将祸水隐隐引向了之前大力清洗朝堂、稳定后方的萧景宴。

  阮府之内，阮允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楚云舒和自家那已初具规模的情报网，拿到了比朝堂上更为详细的战报信息。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面前铺开着北境的粗略地图，以及所有关于对方作战细节的记录。

  “用兵如神，料敌先机……仿佛知晓我方一切部署……”

  “自称‘天选之王’……”

  “行为模式……纯粹的力量征服，破坏欲极强……”

  “结合新篇章加载‘北境锚点’的提示……”

  阮允棠的手指在地图上对方主将赫连、战势力蔓延的区域重重一点，眼神笃定。

  这应当就是第二位“读者”。

  他与国师完全不同。

  国师是窃取权限的“管理员”，躲在幕后玩弄人心，试图“修正”剧情。

  而这位赫连、战，他持有的“天书”，很可能是一本以战争、征服、杀戮为主线的作品。

  或许是什么战略游戏，或许是野蛮入侵题材的小说。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剧情走向，他视此界为一个巨大的“战略游戏沙盘”，他的目的简单直接。

  征服。

  通关。

  将所有‘NPC’踩在脚下。

  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敌人。

  阮允棠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剧本世界了。

  就在这时，宫中传达口谕：陛下召集群臣紧急议事，特准阮允棠姑娘前往偏殿旁听。

  阮允棠心下了然。

  皇帝需要不同的声音，需要有人来打破主和派那套陈词滥调。

  而她，或许就是那把钥匙。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

  该上场了。

  金銮殿内的争论正趋于白热化。

  主和派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仿佛妥协退让才是唯一的王道。

  萧肃炎在一旁看似忧国忧民，实则不断将话题引向内部责任。

  就在此时，高公公悄无声息地走到御座旁低语几句。

  皇帝展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抬手制止了下面的争吵。

  “宣，阮允棠上殿。”

  百官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从偏殿缓步走出的素衣女子。

  “民女阮允棠，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闻你对北境之事，有些见解。今日朝议，你可畅所欲言。”

  一位老臣立刻出列，语气不悦：“陛下，此乃军国大事，关乎社稷安危，岂容一介女流在此妄加评议？女子干政，实非吉兆。”

  阮允棠并未看他，而是直接面向御座，声音清越：

  “陛下，民女并非评议军政，而是剖析敌酋之心。唯有知彼，方能制胜。”

  “方才诸位大人主张和亲纳贡，以为可暂缓兵锋。但民女敢问，诸位可曾细想，对方主将赫连、战，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等回答：

  “他并非边陲小族，为些许财货粮草而来。

  他自称‘天选之王’，意在征服，在图谋整个天下。

  和亲？

  纳贡？”

  她讥诮道：“此举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让他更加笃定我朝外强中干，软弱可欺。

  今日我们退一步，他明日便敢进十步。

  这非但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在亲手喂养一头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凶兽。”

  一位主和派官员反驳：“荒谬，你怎知他无法满足？若能以微小代价换取边境安宁……”

  “代价？”阮允棠打断他：“敢问大人，何为微小代价？是割让城池？是奉上公主任其蹂躏？还是将我朝子民的血汗钱帛，拱手献给屠戮我同胞的刽子手？”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之气：

  “观其用兵，狠辣果决，以破坏与征服为乐。

  每攻一城，必行屠戮之举。

  此等心性，早已超出寻常争霸的范畴。

  他视人命如草芥，视战争为游戏，诸位大人以为区区财帛与一女子，便能填满此等凶徒的欲望沟壑吗？”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不要这些，他要的是通关，是完胜，是要将整个王朝踩在脚下，成就他‘天选之王’的虚妄之名。”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诸位大人，”她目光如炬：“今日若对赫连、战妥协，割地求和，换取短暂的安宁。

  待他消化了战果，兵锋再起时，我们还能割让什么？

  还能送出哪位公主？

  届时，北境将永无宁日，烽火必将蔓延至中原腹地，今日之退让，非为国谋，实乃……覆国之患。”

  最后四个字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萧景宴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那个在满朝文武面前毫无惧色、侃侃而谈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自豪。

  这才是他认识的阮允棠，聪慧，坚韧，拥有着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的见识与胆魄。

  先前求婚的龃龉，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与微不足道。

  萧肃炎的脸色则难看至极。

  他本想借此机会打压萧景宴，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阮允棠，一番言论不仅彻底粉碎了主和派的声势，更在父皇面前大大露了脸。

  阮允棠躬身：“民女妄言，还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