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贤王妃就这么把锅端走了？

  萧明川顿时觉得怀里的萧岁宁有些烫手。

  他心头不免窜起一小撮暗火，只觉云瑾实在不懂事，如今两人处境已是难堪，理应处处小心才是，她却仍旧放任孩子胡闹，平白将话柄递到旁人手里。

  相比之下……

  萧明川忍不住看了云岫一眼。

  岫岫处事就稳重周全的多，这么些年来，从未让他因她陷入任何难堪的境地，甚至还出过妙计，助他度过数次难关。

  “宁儿乖，去找你母妃，”他将萧岁宁小心放下，蹲在她面前认真叮嘱，“莫要乱跑，今日是你父王的祭礼，你若是不听话，他在天上看着，可要不高兴了。”

  萧岁宁小嘴一撅，知道自己在这儿讨不到半分好处，只能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跑开。

  另一边，云瑾为了避嫌，特意站得极远，只偶尔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朝这边瞥上两眼。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笃定萧岁宁定能让云岫吃瘪难堪。

  谁知这回，萧岁宁竟是红着眼眶回来的，一头扑进她怀里，抽抽噎噎道：“母妃……皇叔、皇叔不喜欢宁儿了……”

  云瑾下意识朝萧明川望去，正对上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不满。

  她心头一紧，却不敢问萧岁宁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来孩子未必说得明白，二来二来她身侧围了不少宗室女眷，若是什么不妥的话被人听去，反倒惹祸。

  只得压下满腹的疑虑，伸手揽住萧岁宁轻轻拍着，低声软语地哄着她安静下来。

  经这一闹，萧明川周遭的气氛便微妙起来。

  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面上个个兄友弟恭，实则谁不巴望着看他笑话？谁不盼着他因这桩丑闻身败名裂，落得和三年前的萧长赢一般的下场，被逐出京去？

  “兄长们都在啊？”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走上前来。

  与寻常闺秀不同，此女英姿飒爽，纵然一身素白丧服，也掩不住那一身江湖豪气。

  “小九回来了？”

  “还以为深山老林的，你收不到消息呢。”

  众皇子热络招呼。

  “九公主。”云岫微微颔首见礼，心底却暗自轻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九公主明玥乃袁贵妃所出，而袁贵妃是周皇后母族送进宫来的，明里暗里都是皇后的人。

  这时候皇后的人凑上前来，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果不其然，九公主开口便道：“回诸位皇兄，我昨日才赶回京，就听说了一桩事……”

  “明玥，慎言。”萧明川脸色一沉，立时截断她的话。

  刚回京就听说了一桩事？除了他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还能是什么？

  心下却又觉奇怪——这个九皇妹自幼醉心江湖，少年时便拜入剑宗，常年待在宗门，一身江湖侠气，素来对这些朝堂纷争、内宅龌龊嗤之以鼻，从不过问。

  今日怎会如此反常，竟主动凑上来掺和这浑水？

  明玥却浑不在意他的冷脸，只将目光一转，落向一旁的云岫。

  “三皇嫂，也就你脾气好。换作旁人，遇着这种事早闹翻天了。”

  不等云岫应声，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也听说了另一版，说那日偏殿里的人，实则是你与三皇兄……”

  “明玥！”萧明川上前一步，将云岫护到身后，又疑又恼地瞪着她，“胡闹也该分分场合！”

  其余几位皇子见状，也纷纷装模作样地开口数落起明玥来，一口一句“莫要胡闹”“太庙之地岂容戏言”……

  但实际上，他们想听极了——若是云岫否认，那么偏殿贤王与贤王妃情不自禁的传言便会不攻自破，他们做起文章来便有了猛料；若是云岫认下……

  不可能！女人再大度，能大度到委屈自己背这个黑锅？更何况，那日事发之时，灵堂所有人都瞧见贤王妃被太子妃当众赶出东宫，时间、地点都对不上，那偏殿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她。

  萧明川，死定了。

  明玥抱着胳膊，好似怀里还抱着那柄她从不离身的长剑，视线则越过萧明川，点在了云岫身上。

  见云岫沉默不语，便挑了挑眉——说呀。

  云岫抿了抿唇，才轻轻开口：“夫君光风霁月，贤德于世，向来克己复礼无愧贤王/之名，是不会做出传言中那般龌龊恶心的事的……”

  萧明川闻言，脸色霎时僵了又僵，不自觉转过身，望向云岫低垂的侧脸。

  云岫将他捧得越高，他便越觉得自己卑劣不堪，尤其是“龌龊恶心”四字，字字如灼，烙在他自以为傲的贤德上，脏得他喘不过气。

  明玥眨了眨眼，显然等着云岫的后半句。

  其余几位皇子也屏息等着。

  云岫攥紧袖口，眉间凝着委屈，垂眸决然道：“你们……就当那日偏殿里的是我罢。”

  “…………？！”

  周遭的皇子们霎时一片语塞，一个个张着嘴，愣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贤王妃就这么把锅……端走了？

  不对，好像又没完全端稳……

  不不不，她这分明是撂下了一句狠话——这锅，她随时能端，也随时能放！

  简直是釜底抽薪啊！

  众皇子反应过来，如遭雷劈。

  这意思是，只要没人再拿这桩丑闻做文章，揪着贤王不放，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可若是有人还不死心，非要借着这桩事加害贤王，那她云岫便会立刻将这口锅认下，届时贤王便能以“污蔑皇室宗亲”为由，反将一军！

  “三嫂，你可想好了！”有人忍不住开口，“这话要是传出去，知情的赞你爱重夫君、忍辱负重，不知情的，可就真当你是那不知廉耻之人了！”

  云岫这般态度，让他们还如何回去做文章？还如何将贤王弄出京都？这些时日又是砸钱又是使力地搅动舆论，好不容易让弹劾贤王的折子在御案前堆成了山……

  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全白忙活了？

  云岫为难地点了点头，眉眼间委屈更甚。

  众皇子嘴角齐齐一抽——

  你还委屈上了？

  我们才委屈好吗？！

  “三皇兄真是娶到个好王妃啊！”

  众皇子阴阳怪气地扫了贤王夫妇一眼，皆悻悻拱了拱手甩袖散了去。

  萧明川怔怔地望着云岫，眼底翻涌的情绪激荡万分，却被他生生克制，只余下一片复杂的红。

  他从未想过，她竟会为他做到这般地步，竟真会心甘情愿地扛下这足以毁掉她清誉的污名。

  她这般义无反顾地护他、爱他，他却……

  “岫岫……”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喑哑的轻唤。

  云岫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只敛着眉眼，眼观鼻、鼻观心，端端地立在那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欲与闻的疏离。

  萧明川心头涩然，却又暗自宽慰：没关系，赌气也是应当的。待此事尘埃落定，他定要好好补偿她。

  “嗤 ——”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不远处传来。

  萧长赢垂着眼，目光沉沉地锁在云岫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觉着嘴巴有些痒了。

  待祭礼之后，得找某人……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