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怎的这般粘人

  粥碗被拿走，楚椒却有些愣神，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没胃口？”

  她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侯爷的所作所为，的确很让人伤心，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但也不能和身体过不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总得往前看，那么多人还指望着你。”

  “他本性如此，我何须费神，”

  伏尧垂眸喝粥，看不清楚神情，“但今日之事，我定会加倍奉还……你放心。”

  前面的话他语气都有些含糊，最后三个字却格外清晰，仿佛是誓言一般。

  楚椒心里的那没来由的古怪又加重了几分，却还是放下心来，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公子当务之急，还是保重身体，可要再添些粥？”

  她语气缓和了些，态度也越发温柔。

  伏尧似是有所察觉，抬眸看过来，目光很深，仿佛忽然间不认识她了，要记住她的脸一样。

  “……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抬手摸上脸颊，不等碰到，指尖就被伏尧握住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蹭了下楚椒的脸颊，“都冻伤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后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好。”

  楚椒含笑应了一声，伏尧如她所愿，她自然也不会拂对方的面子，她还会拼尽全力帮他，她要推着他，去和镇边侯鱼死网破。

  马匹被牵过来，楚椒刚翻身爬上马背，后背就一暖，伏尧竟然也跳了上来。

  要同乘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不等看见人，兜帽就被扣了下来，她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伏尧的大氅里，那衣裳还是方才班明给带过来的。

  她垂眸，看见伏尧被裹起来的手，脑海里想起来的却是方才他这双手冻得青紫，仿佛要坏死的模样。

  “我来控马吧。”

  她将伏尧的手拉了回来，裹进了衣裳里，伏尧很是顺从，顺着她的力道收回了手，身体却贴的更紧，脑袋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仍旧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甚至还有越抱越紧的趋势。

  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楚椒心下叹了口气，以往伏尧虽然亲近她，但大多是在夜里，白天不会如此毫无顾忌，今天是怎么了？

  可她也没有拒绝，伏尧让她如愿，那她自然愿意付出得更多。

  马蹄扬起飞雪，楚椒载着伏尧，沿着脑海中的路线往回走。

  林子里远远近近地响起惨叫声，苍茫的雪原也早已被血色浸染，趁着下午阴沉沉地天色，如同误入了幽冥。

  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楚椒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伏尧的确有些奇怪，似乎过于粘人了。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腰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但也只有一小会儿，便再次收紧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看来镇边侯这次做得事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罢了，随他吧。

  “驾！”

  她一抖缰绳，朝着伏氏宗族所在的村落疾驰而去。

  风雪又大了些，等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又黑了下来。

  可远远地却瞧见了一点亮光，是有人提着灯笼候在了村口，看见有人回来，对方往前跑了几步，兴奋地挥起了手，“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是云巧。

  楚椒勒停马，跳下了马背，往前迎了迎，却被云巧扑了个满怀，“姑娘，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楚椒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开口，“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回头看了伏尧一眼，眼底带着提防，怕被他听见自己的话，但对方却一改方才的粘人模样，并没有靠近，只抬眸静静看着天上的雪。

  楚椒心下微松，这才又瞪了云巧一眼。

  云巧嬉皮笑脸，“别怪奴婢了，您那么大的阵仗，奴婢怎么放心啊。”

  她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楚椒叹了口气，只好岔开了话题，“让厨房烧些热水来，公子受了寒，要好好泡一泡，还有大夫，他身上有冻伤，不能马虎，再多熬些姜汤，稍后还会有人下山，给他们都送上一碗。”

  “知道啦，都备下了，”

  她促狭地看了楚椒一眼，“姑娘先前还嘴硬，明明就是很担心公子……”

  她说完就跑了，没给楚椒说话的机会。

  心下一叹，楚椒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怎么说不听呢，她和伏尧之间真的不是那样。

  她转身看向伏尧，想解释一下云巧的有口无心，却发现伏尧还维持着方才的模样，动都没动过，甚至连眼睫上都落了雪。

  莫名的，又憔悴了些。

  “公子。”

  她唤了一声，抬脚走过去，“回去沐浴更衣吧，你身上的冻伤需要医治。”

  伏尧收回目光，低头看了过来，“你先去吧，我有客将至。”

  楚椒虽不知道是谁，但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多问，“那我去拿壶酒，公子先暖暖身。”

  伏尧似是说了什么，可惜风雪声太大，她没听清，等拿着酒回来的时候，就见伏尧又在看她，用先前那种眼神。

  让你失望伤心的是镇边侯，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心下叹了口气，还是扯出温柔的笑，将酒壶递了过去，伏尧指尖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随即才抬手接过。

  楚椒仍旧察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公子不想喝吗？”

  “你给的，”伏尧深深看着她，“我自然要喝。”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许是动作太急，被呛得咳了起来，楚椒连忙给他拍了拍背，“你着什么急？”

  伏尧摆摆手，什么都没说，拎着酒壶走了。

  夜色更深，他跃上树梢，靠在一片雪白里盯着手里的酒壶看。

  许久后，他才仰头，又喝了一口。

  细碎的踩踏声响起，文偃由远及近，“公子好雅兴啊，竟然在这里赏雪喝酒。”

  伏尧缓缓吞下烈酒，却没有垂眸，仍旧盯着手里的酒壶看。

  文偃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不说什么，公子应该也都明白了，我被侯爷发现了，但他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这次的确是我对不住公子，我……”

  “不必道歉。”

  伏尧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不见怨怼，没有恼怒，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允许你权衡利弊，也允许你改弦更张，说到底，是我技不如人。”

  文偃微顿，神情越发复杂，片刻后他长揖一礼，“公子宽宏，文偃羞愧，还请公子日后小心，回到樊州，侯爷不会放过你的。”

  伏尧没再开口，只是扬起酒壶，将炽烈的酒灌入了咽喉。

  文偃也没再多言，沉默地退了出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另一道身影才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仰头看了一眼，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公子明鉴，我不敢隐瞒，我真的不知道侯爷还额外调集了人手，绝非蓄意隐瞒，公子饶命！”

  他话里都是惊慌和恳切，说话间仰起头来，竟是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