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枯木逢春

  空中的异色越来越浓稠，像是有个东西将整片天空遮盖。

  青玄子依旧浮在空中，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件拂尘，原本素白仙气的拂尘，如今在暗红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手中拂尘挥动，整个大殿开始晃动，梁柱发出阵阵闷响，碎石纷纷从顶上落下。

  沈温言身形一动，手中长剑绽发一阵青芒，她跃至空中，她衣袂翻飞如鹤，朝着青玄子斩去。

  沈温言剑势未收，声音却已带上一丝哽咽。

  “师傅，我本敬您如父！可你却....”

  剑锋在距离青玄子三寸前再难寸进半分，剑芒竟被他周身的护体罡气生生阻止。

  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向下流淌。

  青玄子浑浊的双眼贪婪地看着沈温言的身躯，目光犹如实质般的舔过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口中粗鄙的言语再次吐出：“啧啧啧，徒儿真润，若非要抵御天劫，为师早该好好品尝品尝，你是何滋味。”

  污秽的言语在殿内回荡，与他仙风道骨的外表形成狰狞的反差。

  那柄拂尘随着他的话音骤然般的笔直，三千银丝如毒蛇般缠向沈温言的身体。

  沈温言拼尽全力挥动手中长剑，斩断奔来的银丝，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千手，被青玄子抓住了一瞬间的破绽用拂尘的银丝捆住了她的手脚。

  就在被沈温言干扰的几息之间，青玄子突然背脊发寒。

  李阳那小子竟不知何时消失的踪影！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方才所有注意力全被沈温言的娇躯所吸引，全然没有注意那个只有练气五六层的小子。

  殿内的碎石还在簌簌落下，就在这瞬息间，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嗤——！”长剑贯体的声音回荡在李阳的耳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如断线纸鸢般跌落在地的沈温言。

  就在剑锋即将洞穿青玄子后心的瞬间，青玄子居然反应了过来，以诡异的身法躲过了致命的一剑。

  他手中拂尘银丝缠绕住沈温言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甩向那柄蓄满了剑势的剑尖上，长剑从她的小腹处穿体而过。

  李阳被拂尘击中要害，倒在血泊之中，浑身经脉像是被碾碎，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倒在离他不远处的沈温言，她素白的衣裙上绽开刺眼的红。

  沈温言的眼神逐渐开始暗淡，眼睛里头一丝光芒都不再透出，只是在她意识的弥留之际，嘴里还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愿...”

  青玄子缓缓地自半空降落，拂尘轻摆间走到沈温言的身侧。

  他垂眸审视着少女逐渐冰冷的躯体，脸色满是愤怒。

  “我养了八年的主药，就这么毁了！”

  他狰狞地看着地上濒死的李阳。

  “就是你这小畜生坏我好事！”

  定睛察看时，竟然发现李阳居然突破到了练气八层，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练气八层？那正好拿你顶替她当主药好了。”

  “只是可惜，这小贱人的先天道体...若是就这般投进我的丹炉里，怕是会污了药性，不过嘛，趁热乎还能玩一下。”

  李阳舌头都咬破了，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禽兽不如的青玄子，喉间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就在青玄子要触碰到那冰凉的娇躯时，识海那株小树突然剧烈摇曳，漾开层层清辉。

  一片微黄的叶子从李阳眉间处飞出，在空中划过青玄子的脖颈。

  青玄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双眼暴突，双手慌忙按住即将掉落的头颅，喉间发出“咯咯”的吞咽声。

  此时识海的小树彻底枯死，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感受不到，方才那掠杀的一击耗尽了它全部力量。

  瞬息之间，青玄子身躯轰然倒地，那颗头颅恰好滚到了李阳面前，暴突的双眼仍死死地盯着他，瞳孔里还带着临死前的惊异与不甘。

  “不——！”

  李阳叫得撕心裂肺，原本他还存着重新来过的那最后一丝希望，可当他内视识海，那株枯败的小树上再无半片绿叶。

  他蜷起手指，用手指借力，一点一点地挪到沈温言的身前，颤抖的手甚至都不敢触碰她逐渐冰冷的容貌，天际血色未散，而李阳的世界已然崩塌。

  殿外。

  血色依旧笼罩上空，宗门那道结界愈发凝实。

  各处弟子相继发出哀嚎，只觉浑身如再火炉内般，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被抽离。

  整座玄华宗仿佛化作巨大的炉鼎，每一个弟子都被榨取着灵灵力，直到枯竭。

  另一边的识海内。

  无边的死寂笼罩着四周，灰蒙的雾气缓缓流动。

  少女独自穿行再迷雾中，素白的衣袂拂过虚空却不染尘埃。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眼前赫然出现一株接近枯死的树苗，树苗的下方还躺着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身影。

  她平静的走到小树身前，蹲下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庞，纤细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那曾是让她心动的轮廓。

  小树残存的枝桠微微摇动。

  一道空灵透心却毫无情感的女声在迷雾中响起。

  “以汝之道躯，续彼之残魂，吾为你度往生，汝可愿否？”

  少女垂眸凝视少年的容颜许久，眼底泛起涟漪。

  良久，她在少年唇边轻吻一触，抬起头望向枯败的树苗，眸光已是一片清明。

  “愿。”她声音轻柔却坚定，“只求你能以我之躯伴他此生，莫让他独行此路太过孤单。”

  一字既出，枯木逢春。

  李阳在朦胧间看见一束光，而沈温言的身影就静静地伫立在光晕中央。

  他挣扎地想起身追赶，双脚却被四周的黑暗困住。

  “师姐！”李阳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奋力地向前伸手，指尖触及的只有这片冰冷的空气，那道身影在消失的刹那，她突然回眸。

  “李阳。”

  这一声呼唤将李阳在现实中唤醒，李阳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血泊之中，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缕青丝。

  李阳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一缕青丝，心里莫名堵得慌，他总觉得这‘发丝’特别重要，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来。

  他艰难的站起身，烦躁的一脚踢开了地上那颗狰狞的头颅。

  托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大殿，他踉跄地走在熟悉的石阶小道上，李阳看着满地的干瘪的躯体，遍体生寒。

  “狐师兄、二狗师兄、萧师姐.....”他颤声念着这些名字，李阳双腿一软再次晕死过去。

  识海中。

  李阳感觉有只小手在戳他的脸，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蹲在自己身前。

  这张脸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但感觉比记忆中那张小脸更加稚嫩些许。

  “你是..谁？”他揉了揉太阳穴坐了起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小女娃歪着头眨着眼睛看着他说道：“我是小树啊。”

  “小树？小树苗！”李阳瞬间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身处识海当中。

  四周依旧暗沉，但是灰色的雾气已然消失，远处那株枯败的小树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