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溯回

  东荒

  玄华宗。

  李阳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压着，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在身上某处。

  他疑惑的伸手推了推，手上却触摸到了一片细腻的肌肤，带着不寻常的柔软和温度。

  李阳努力地想看得更清楚些，昏暗中只见一个朦胧的身影跨坐在他的身上，那道身影若隐若现，只能依稀看清两颗浑圆的雪白。

  “师弟，不要看。”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伸手想遮住他的眼睛。

  李阳这才彻底清醒。

  “师姐....”

  惊觉出声后，身体打了个冷颤。

  识海中。

  一颗垂死的树苗，落下一片为数不多的叶子。

  李阳迷茫地睁开了眼，平静的掀开被子看了看。

  “又是这种梦。”

  他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几分回味，几分怅然。

  正准备起身时，突然察觉体内灵气异常充盈，稍微感知了一下竟发现自己的修为一下子居然突破了一层！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李阳的思绪，他匆匆地穿上一身淡青色的道袍，连忙打开房门。

  “狐师兄？有什么事吗？”

  门外站着一位狐首人身、身穿道袍的青年。

  “李师弟，师傅让你速去广明殿，有事相商。”

  李阳闻言心头一紧，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怔了片刻，才点头道：“好的师兄，我这就上山去。”

  李阳换上鞋，沿着林间的石阶快步向上，经过大殿前的青石广场，一众师兄弟在此修行练剑、修法。

  刚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苍老而严厉的声音。

  “李阳，还不进来。”

  李阳加快脚步踏入殿中，只见师傅青玄子，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身前还站一位身姿窈窕的长袍少女，正是他的师姐沈温言。

  李阳走到师姐身旁，对着她点头致意。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的心头不由得一虚。

  今早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师姐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还有那种奇异的包裹感。

  “不过是场梦罢了，定是日间思虑过多所致。”

  李阳迅速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出，随即恭敬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师傅”。

  “嗯。”青玄子缓缓应声，然后睁开了那双看似暗淡，实则透着深不可测的双眸。

  “断仙劫，马上要来了。”

  李阳听得一头雾水，但并未打断师傅，只是默默低着头思索着。

  “断仙劫，乃是上天降下的劫难，是修为低微修士的大劫，若在大劫来临前还未达到练气九层，便会因抵抗不住天劫而身死道消。”

  李阳听完这番话后，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身旁的少女也是面色微变，但那抹异样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如今宗门里为师最担心的唯有你们二人，为师年事已高，实在放心不下。”

  青玄子停顿了片刻，似是在观察二人的反应。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功法，递到二人身前。

  看清那本功法上的字后，沈温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从白皙的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耳根。

  “此法名为《阴阳合欢经》，是前些日子你们大师兄托人送来的，为师已经查阅过了，虽是魔道功法，但并无碍于修行，反而能助你们快速提升修为。”

  李阳的注意全在师兄二字上，心中感到诧异，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师傅提起已经下山的大师兄。

  自从他被带回宗门以来，每一位下山历练的师兄都是杳无音讯，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寄回。

  青玄子见两人沉默不语，再次开口劝慰道：“据为师推测，断仙劫一月后就会降临，你们二人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五层，给你们一年恐怕都触及不到九层的门槛。”

  话音未落，青玄子就察觉到了李阳气息浓厚了几分。

  他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异色，转向沈温言，语气平和了几分：“以你的天赋，本有机会突破，但希望依旧渺茫，况且你是师姐，你师弟有难，也该出手相助不是？”

  “再说你师弟品貌出众，与你也是十分般配，师傅实在不忍看你们.......”

  沈温言听完这番话后，脸颊烧得滚烫，但心中却感到一丝异样。

  在众弟子眼里，青玄子虽面露冷肃，内心却仁慈善良。

  玄华宗正是因有他，才真正的做到了有教无类，只要是心性良善之辈，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其他生灵，皆可入宗修行。

  青玄子不等二人回应，拉过沈温言的小手，便将手中的功法放到了沈温言手中。

  “言儿，今日你先拿回去看，等你记下后，再交给你师弟。”

  “三日后，为师要听见你二人的答复。”

  沈温言低垂着头，脸颊更烫了，师傅方才说了什么，她几乎是未曾听清，只觉心头好似有头小鹿在乱撞。

  李阳脸上也露出一丝窘迫，仿佛心事被看破般，不敢吱声。

  沈温言与李阳皆是青玄子在游历途中捡到的孤儿，当年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如今在宗内修行了七八年之久。

  这些年来，他们二人朝夕相处，虽以师姐弟相称，却早已情同手足。

  等二人退出大殿后，青玄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原本慈祥的目光慢慢变得阴厉。

  他轻抚着长须，低声自语：“修为还是太低了，可是没时间了，那为师只好提前放把火了。”

  夜晚。

  李阳的心中仍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心绪始终无法沉静下来修炼，索性走出了卧房，到山中散心。

  他沿着山间小道缓步而行，不知不觉间，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

  “上山也有七八年了，还从未下过山，也不知如今山下是何光景。”

  心念电转间，他转身朝着记忆中那条下山的小路走去。

  走了约莫两三个时辰，李阳猛地停住脚步，终于是察觉到这一路来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竟还在山腰处打转！”

  他心头一紧，急忙转身。

  “师傅！”

  青玄子正凌空而立，手中还托着一个形状古朴的拂尘，他垂眸俯视，那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徒儿，你为何会在此处？”

  声音不高，却好似直达心魄，震得李阳身形发颤。

  李阳从未见过师傅显出这般模样，他颤颤巍巍地躬身行礼，声音止不住的发颤道：“弟子....弟子，今夜心绪不宁，故而出来散心，不知为何就走到了此处。”

  青玄子听罢，面上神情依旧冷厉。

  “你也想.....步你那些师兄的后尘，不告而别吗？”

  李阳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

  “弟子...弟子不敢。”

  他急声辩解，因恐惧而声音有些颤抖。

  “弟子只是心乱如麻，无意间走到此处，绝无背离师门之心。”

  那些下山后杳无音讯的师兄们，始终是宗里心照不宣的谜团。

  青玄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仿佛可以透过人心，窥见他心中所有一切的想法。

  良久后，青玄子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徒儿，既然你如此的不配合，那便留不得你了。”

  他袖袍一拂，手中掐诀，直接就往李阳身上打下一道术法。

  李阳看着空中那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孔，眼神从疑惑到不可置信。

  “师....傅？”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猛地袭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意识模糊间，青玄子那张布满褶皱、狠戾阴沉的老脸出现在眼前。

  李阳猛地喘过气，骛然睁眼。

  竟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卧房门口，门外，狐师兄那张熟悉的脸正关切地看着他。

  “师弟？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