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混账东西,滚回来!
作者:福康青青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墨夜北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只想着让她回来。
却从未想过,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舒适背后,是她被一寸寸碾碎的自我和尊严。
“三年了。”沈芝微的气息终于平稳,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疲惫,“墨夜北,我累了。”
“饭吃完了,不送。”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门“砰”一声关上,像一道闸门,彻底斩断了两个世界。
墨夜北独自坐在那,对着一桌空盘冷碟。
胃里是暖的,心却是空的,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冷风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玄关传来动静。
卧室的门开了,沈芝微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外套,显然不是为了送他,只是出来倒垃圾。
但她还是站在门边,等他换鞋。
送客,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也是最后的体面。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光线忽明忽暗,切割着两人沉默的影子。
他走在前面,能清晰听到身后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到了楼下,她的脚步停了。
“别再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却刮得他心脏生疼,“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墨夜北猛地转身。
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是一片荒芜的虚空。
他的影子,再也映不进去了。
“芝芝……”他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又发现说什么都是错。
“回去吧。”她打断他,利落转身,背影没有一丝迟疑。
墨夜北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口,他才像被抽掉所有筋骨,软塌塌地跌进车里。
他没有发动引擎,只是坐在黑暗中,任由时间流逝。
车窗外,老旧小区的夜晚渐渐鲜活起来。
楼下小餐馆的后厨风扇开始轰鸣,一股浓郁辛辣的湘菜味儿飘散出来,霸道地钻进车里。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关窗。
可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他——她说她喜欢吃辣。
这股他避之不及的味道,却是她戒了三年的心头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又可笑的浑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他接起,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混账东西,滚回来!”
引擎轰鸣,划破小区的宁静。
车驶出很远,墨夜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越来越小的居民楼,不是地方太小,是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配不上她那颗被他亲手摔碎的真心。
......
墨夜北走进去。姜文佩斜倚在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惬意。林薇薇正躬着身,将一盏新沏的龙井递到她手边,笑容温婉,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还是薇薇贴心。”姜文佩接过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哪像某些人,我这辈子就没正经享过一天儿媳妇的福。结了婚,倒把老宅的门朝哪开都忘了。”
墨夜北的脚步钉在原地。
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炸开成尖锐的碎片,在他脑中呼啸。
他记得。刚结婚时,沈芝微对厨艺一窍不通。有一次,她对着食谱,在厨房里耗了整个下午,给他熬了一锅汤。他还没尝到,姜文佩就当着所有佣人的面,笑着评价“一股子穷酸味”,然后命人直接倒进了马桶。
那汤的香气,当时就萦绕在他鼻尖。
后来,沈芝微的厨艺突飞猛进,再也挑不出错。
姜文佩便换了方式,指着她的鼻子骂“会做饭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娶了个厨子。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果真上不得台面”。
再后来,是每一次见面,都像丢垃圾一样扔给她一大包气味古怪的中药,嘴里念叨着那句最恶毒的话——“养只鸡还能下蛋,你呢?”
他母亲做的这些,他全都知道。
那时,他在做什么?
他在袖手旁观。
他在用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姿态,等着那个他误以为贪图富贵的女人,撕下伪装,对他摇尾乞怜。
现在,那些被他默许的恶毒言语,穿透三年时光,变成一把把回旋镖,尽数扎回他心口,血肉模糊。
“我记得,芝微给你熬的第一锅汤,就是被你笑着让人倒掉的。”墨夜北开口,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那福气,你确实没享。是你自己亲手冲走的。”
他的视线转向林薇薇,淡漠得不起一丝波澜:“还有。林薇薇是客人,不是佣人,倒茶这种事,有下人做。”
一句话,如同一把双刃剑,同时刺向屋里的两个女人。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文佩的脸一下就僵住了。墨夜北这是在指责她?为了一个天天挂在热搜上丢人现眼的女人,当众打她的脸?
她想发作,可对上儿子那双沉寂的黑眸,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薇更是血色尽失,她连忙站直身体,一副惶恐又无辜的模样:“夜北哥,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伯母口渴了,是我自己想做的。”
“佣人”两个字,让她藏在身后的手剧烈地颤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她母亲曾是墨家的佣人,她也是。
为了揭掉“佣人”这个标签,她让母亲辞去墨家的优渥的工作,自己也选择出国深造,等自己回归后华丽重生。
可是,“佣人”两个字仿佛刻在她骨血里,成了怎么也抹不去的烙印。
墨夜北只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姜文佩,径直上了楼。
书房里,墨老爷子正在临摹一幅《兰亭序》。看到他大冬天只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衬衣,头发凌乱,一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颓丧样子,手腕一抖,一滴浓墨“啪”地砸在宣纸上,毁了整幅字。
“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衣服都不知道换!难怪我孙媳妇要甩了你!”
墨夜北心口一滞,一股悔意涌上来。他早上出门时,应该先洗个澡的。
老爷子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火气莫名消了些,用笔杆敲了敲桌面,沉声问:“想不想让她回来?”
墨夜北喉结滚动,没有出声。
老爷子哼了一声,眼睛眯起,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下个月我六十大寿,让她来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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