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次接触真正的社会

  方大海和张汉林都跟他说要买K开头的快车，陈锦程自然是记在了心上。

  “还有，这里是几家我常去的宾馆，重在安全，你可以去看看。”

  方大海又写了几个地址之后，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放下了笔。

  “你多跑跑就有经验了，现在我跟你说什么都是虚的。”

  陈锦程赶紧点点头，“谢谢你方哥。”

  他声音不大，车厢里的人满满当当的，方大海也清晰地听见了。

  方大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车厢里的人满满的，有位置的都抱着自己的包睡了过去，没有位置的也扶着椅背一脸疲惫地低垂眼帘。

  陈锦程不敢睡，他掐了自己一把，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稍微凉爽一点的风吹散了车厢内的些许燥意。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跟自己在白棉镇的时候看到的一样。

  一样的星星，一样的月亮，照在了不一样的大地上。

  陈锦程被方大海叫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蒙蒙的一片。

  “起来了，一会该下车了。”

  方大海把陈锦程叫起来，让他清醒一下。

  陈锦程喝了一口水壶里已经凉透了的水，精神了一点。

  “一会到站之后，方哥你要去哪？”

  方大海没说话，神色有些警觉地看着四周，“我也不确定，到了再说。”

  见他神色不对劲，陈锦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多数人都睡着了，却有几个人在车厢里四处寻觅。

  “低头，别看。”

  方大海声音很小，让陈锦程不要与他们对视。

  陈锦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站出来，却被方大海狠狠地踩了一下脚面。

  疼痛让他哆嗦了一下，方大海的声音随之而来，“别动。”

  陈锦程咬牙让自己坐在座位上，没有抬头。

  直到这些人全都离开，方大海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喜欢找我们这样的，所以你在坐车的时候，打扮得要不起眼，不要让人一看就觉得你身上有钱。”

  “还有，他们都有同伙，以前我们厂里有个大哥，就因为站出来拆穿了他们，一下火车被他们的同伙用刀捅了，虽然现在已经痊愈，但是也不想继续在外面跑了。”

  “小陈，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做事要看你的能力，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围，一个弄不好，还要把你自己搭进去，你愿意吗？”

  陈锦程沉默了。

  他愿意吗？

  说实话，他不愿意。

  他没有那么高尚，他还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他才十九岁，他不想。

  但是就这么不管，什么都不做，他也不愿意。

  要是人人都不管，那么这个世界的公平和正义，又要从哪里来？

  可是，这是他能管得了的吗？

  突然面对社会的黑暗面，陈锦程陷入了纠结。

  “小陈，你既然喊我一声哥，那哥就跟你说句实话，在外面有些事可以发善心，有些事不要发善心，你的善心，有时候可能会害了你，小心说话，小心做事。”

  陈锦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看向窗外。

  太阳在低缓的小山边缘露出一抹亮色。

  天要亮了。

  陈锦程下了火车，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抱紧了自己的包。

  “我得先去绍兴，你看看先在这边安顿一下也好，咱们跑业务的，一定要脸皮厚嘴巴甜，千万不要放不开不好意思的，记住了吗？”

  “对了，这是我的传呼机号码，有事可以呼我。”

  陈锦程记下号码，郑重答应，“记住了方哥，等下次见面，我请你好好地喝一杯。”

  方大海拍了拍陈锦程的肩膀，背着包去火车站附近的汽车站坐车。

  陈锦程转头看向天刚亮就人来人往的大街，深吸一口气，先去火车站出口那里买了一份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街道，他找到了方大海给他写的那家宾馆名称。

  陈锦程找准方向走了过去。

  到了宾馆门口，他发现是跟春天宾馆差不多档次的一家宾馆。

  他没有进去，他依然记得那句老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大海表现得再好，再无害，他都不敢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

  蹲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见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上班的时候，陈锦程起身去了附近的小卖铺打电话。

  跟宋经理汇报了自己已经到了杭州，得到了宋经理的鼓励之后，陈锦程又打给了郝敏君的办公室。

  跟她约定好了三天之后，在下班之后再给她打，陈锦程挂断电话，开始跟老板打听那家宾馆怎么样。

  伴随着浙省经济的快速发展，这里做小买卖的人都能说上了普通话，陈锦程跟对方聊了几句，顺便在他们家的包子摊上买了小笼包和一杯豆浆，这才往宾馆那边走去。

  方大海还是靠谱的。

  陈锦程住了进去，他选了一天15块钱的房间，除了不朝向阳光面，别的都跟当初张汉林的那个房间差不多。

  收拾好东西，陈锦程直奔洗手间洗澡洗衣服，坐火车，尤其是这么慢，这么远的火车，简直就是在遭罪。

  洗漱完，晾好衣服，陈锦程研究了一上午的地图，将几个重点位置都圈了出来，带好贵重物品出门。

  陈锦程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公交车。

  杭州这时候气温不算低，走路过去满身大汗真的很不雅观。

  到达第一个目的地的时候，陈锦程看见了接连三家织布厂。

  他很是欣喜，但是他没有选择直接进去拜访，而是在门口转悠了一阵，观察了一下这些厂子的员工面貌。

  其中两家，他能看见员工们都在风风火火地运送棉线和布匹，那些女员工脸上的精气神让陈锦程不由得跟着振奋了起来。

  而另外一家就差了点火候。

  员工看着懒懒散散，没有丝毫干劲，陈锦程看得直皱眉。

  这些事情看似不起眼，但是能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个厂子的经营状况，这都是宋经理在他出发之前教会他的。

  经营状况不好的厂子，有拖欠货款的嫌疑，到时候尾款要不到，他们销售部可是要担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