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老师
作者:眉予
“放假回家感觉怎么样?”
刘瑶瘪了瘪嘴:“除了没有外卖,一切都好!”
“瑶瑶,这又是带你朋友回村里玩儿啊?你这孩子人缘可好了。”
“不是啊大娘,这是林哥的朋友,来咱们这儿旅游的。”
“旅游?!咦,咱们这儿有啥好看嘞啊,你们吃了没?”
刘瑶在前面带着路:“没呢,姐姐们刚到,我带她们去咱村小学去。”
“到俺家吃吧?”
安晏禾跟大娘道谢:“我们还不饿呢大娘,早上吃得多。”
“是嘞,恁年轻人都忙,俺儿也在外面打工呢,说是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恁去吧,瑶瑶,忙完了带人到家吃饭啊!”
“好嘞,别操心了大娘,林哥都安排好了。”
于知粟一直拍,安晏禾又发现了一个她的闪光点。那就是这姑娘一旦工作起来特别认真,就像初雪那天,她一个南方长大的姑娘,明明比他们三人穿得都薄,为了出片也没有叫过一声冷。
“咱们村这小学已经荒废十来年了,其实我从小就没有在这里上过学了。现在村子里有啥集体活动啊会来这里,市里边、省里边下来慰问演出的时候也会在这里,还有秋收的时候、打麦子的时候,大家就会来这里晾粮食。林哥也经常在这儿装卸东西。”
“那你小时候在哪上学?”安晏禾跟刘瑶聊着,于知粟在学校的外围拍摄杂草和已经残缺的围墙。
“在镇上的小学。我今年19岁,我是08年开始上的小学。我们村离镇上远,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是住校的。”
“你知道这小学是什么时候停办的吗?”安晏禾观察着,Lucas说的果然没错,这里的小学是红砖墙,说是操场,其实就是院子。院子边上砌着一些水泥凳。沙窝村小学,还不如红星小学‘气派’。
安泰年轻时就是在这里工作吗?
安晏禾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穿着母亲搭配好的衣裳,干净文雅的样子。安晏禾记忆中,安泰常常伏案工作,他在一线教书育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安晏禾想象不出。
安泰的脾气好极了,从来不会对她们母女大声说话,脸上永远笑眯眯的,待人和气。可安晏禾知道,这样的老师是镇不住学生的,老师站在讲台上,都会换上一副认真、严肃的面孔,好让学生对学习和知识有敬畏之心。
安晏禾问:“这教室门还能打开吗?”
“能啊,这儿有一间教室还空置着呢,老干净了。我堂姐,也是我们村的,定时会都过来打扫。十年前吧,村子里在这儿上过课的那批孩子长大后,恋爱、结婚,还有好几个人在这里取景拍过婚纱照呢!”
安晏禾惊讶:“没想到还有人对这小学感情这么深呢。”
“家家户户都很爱惜这个学校的,你别看现在这儿破败了呀姐,那是因为大家都不在家了,老人们也干不动了。但是这房子都十几年没有人了,如果没人修缮它,它早就塌了。”
它还伫立在这儿,就是被用心维护的证据。
“我给你们叫人啊姐姐们!”
安晏禾坐在院子里的水泥椅子上,脚下踩着厚厚的泡桐树落叶。她弯下腰,在脚边发现一两朵完全风干、质地如纸的褐黑色花萼。是泡桐花。
捧在鼻尖嗅一嗅,没有了春季时,那紫白色的、喇叭状的春日繁花的香甜气。
时代滚滚向前,随着城镇化水平的不断提高,农村的小孩儿数量骤减,曾经欢声笑语的乡村小学被留在了旧时光里。
“来了来了!”刘瑶拉着一位妇人迎面而来,看年纪已经不再年轻。
“哎哟,来看学校的是吧?来吧来吧,我也不问恁为啥来看,反正谁来俺都欢迎。要不是有了这学校,咱村里咋会有那么多年轻人能走出去啊?”
来人一看就干着辛苦的活计,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老式的弹子锁在城市里已经不常见。
推开门,有尘埃和属于冬季室内的冰冷扑面而来。但墙壁上、讲台讲桌上,那些虽年代久远却真真实实存在过的细节告诉安晏禾,就是这里。
一瞬间,她潸然泪下。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眼泪,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她就站在讲桌前,看向黑板,没有回头。自从父亲走后,每每她开心收获的时刻,总是萦绕不散的那种遗憾感再次包裹了她。
如果爸爸能活到现在就好了。
如果她还有机会和爸爸一起回到这个村庄、这所学校就好了。
他珍藏着那张照片,这里的记忆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安晏禾擦干眼泪,低头,从包里掏出照片,举起来,在手机的取景框里拍下安泰在照片里和如今的讲台跨越时空的合影。她要回去给田维卿看,她要打印出来,供在安泰的桌前。
而身后的妇人忽然大声:“安老师?!这是安老师的照片呀,你咋有安老师的照片?你是他……”
妇人绕到安晏禾身旁,重新审视安晏禾不到三秒,然后恍然大悟:“你是安老师的闺女吧?长得像!”
安晏禾不可置信:“你认识我爸爸?”
“那咋不认识呢?我是90年上的小学呀,我就是安老师的学生!你别说我了,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和那些老人家,哪个不认识安老师啊?”
“哎哟,瑶瑶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看,这教室我都没有打扫干净,我多不好意思啊!”
安晏禾连忙摇头:“没有,这已经很好了。这跟我想象中一模一……”
刘瑶瞪大眼睛:“我不知道啊,林哥也没说啊。姐姐,你跟我们村原来有渊源的啊。”
“安老师咋没来呢?咦,安老师可是好些年都没来了,说实话,我跟俺老公,还有村里这些人,俺们都可想他!”
安晏禾刚刚止住的伤心又被勾了出来,她摇着嘴唇,低下头,她始终没学会在别人面前释放自己的情绪,担心给别人带来困扰。她只是有点哽咽:“我爸爸十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啥?!你说啥?!咋可能呀?安老师多年轻啊,安老师才多少岁啊!”
“……走的时候,他四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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