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作者:听风的鱼
“已经断粮三天了,这服的是卵子的徭役。”
“来之前我们河谷县明明已经备足了路上所需要的所有粮草开支,可眼下距离入关还有最少半个月时间,他娘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断粮了?”
“弟兄们饿得慌,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要激起民变了。”
……
……
炎炎夏日,官道两旁的山林中,百余民糙汉子正在树荫底下有气无力的交头接耳。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没有风声,安静到连蝉鸣都没有的正午,却是显得格外清晰。
杨峥躺在一块青石板上,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满是烦躁的翻了一个身。
“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的私生子,就是皇帝的亲儿子,再不济也是世家公子,怎么到了我,就特么成了这副德行?”
杨峥满是生无可恋。
半个月前,来到此方天地,刚开局便面临着被朝廷强征徭役。
他是家中长子,朝廷十二卷征书,卷卷都有他的名字。
拒服徭役,全家将遭受牵连,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成为六里亭今年徭役当中的一员。
眼下,他正身处于一个叫大梁王朝的地方。
朝廷律法严苛,赋税深重,贪官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来此徭役路上之前,官府曾有人登门,暗示只需要给官府缴纳一定的好处,便可以替换名册上的名字。
只可惜,十两银子对于杨家这种穷苦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真能拿出来,恐怕就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一笔巨款。
那官差得知情况之后冷笑一声。
“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吧,这次的徭役是补充去年为朝廷修建运河的那一批,运河你们知道吧?十个人去了,当中有九个人都回不来,而且……朝廷只管每天两顿饭,没有工钱。”
……
……
“草……”(一种植物)
想到这里,杨峥没忍住坐起了身子怒骂了一声。
“白嫖是吧?这特么已经不是连吃带拿,而是连吃带抢了。”
正此时,一道虚弱中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男人声音迅速靠近。
“峥哥,不……不好了,出事了。”
杨峥抬头望去,只见一名步履无力,满头虚汗,手中拄着锄头把子的青年踉踉跄跄的朝他走来。
这人是他的同乡,也是他的同族堂弟杨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大中午的,都准备午睡了,什么事情这么慌里慌张的,该不会哪儿塌方堵住了我们的路?不能如期到达了吧?”
杨峥微微皱眉。
朝廷明文规定,不能按时服徭役者,将以叛逆朝廷罪名论处,格杀勿论。
上头可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们只管结果,正好以此杀一儆百。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人命,贱如草芥。
“没,没有塌方,是刘役长……”
说到此处,杨离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那狗杂种……偷偷将本县所有弟兄们的粮草全部扣了下来,私自换做了金银,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这次押送徭役的官差里面,正好有我熟人,他偷偷告诉我的,要我不要声张,要是乱了弟兄们的心,不能按时抵达关内,那……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不只是我们,就连他们那几个吃官粮的,都一样会被问罪。”
嗡……
杨峥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消息,绝对是一个晴天霹雳。
夏季雨水多,道路常有泥泞,本来报道的时间就很紧促,眼下又被人弄走了粮草,弟兄们吃什么喝什么?
难不成去吃土?
杨峥深吸一口气低声咒骂道:“刘甬这个杂碎,这是纯心想将弟兄们往死路上逼,难道他不知道如不能按时到达,他自己也将被连坐?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这一刻,杨峥心中怒火滔天。
服徭役没工钱就算了,现在连他妈粮草都没了。
真当老子是圈里的猪,想宰就宰?
等等……
说到这里,杨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能作为负责一县徭役的家伙,自然不是什么傻子。
如果不是脑子秀逗了,谁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那你熟人有没有说,到底刘甬为什么会这么做?”
“没有。”
杨离咬着牙摇了摇头。
“只听说是在收到一封书信之后,当天夜里便做了这件事情。”
“书信?”
杨峥皱了皱眉。
他不是队伍里的这些弟兄,没读过书,甚至很多都大字不识,做事一根筋。
好歹,前世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因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就在于这封书信。
想必,刘甬一定是从书信里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不过不管如何,想活活饿死兄弟们,凭这一点,这狗逼就他妈畜牲不如。
“杨离,这件事情,现在总共多少人知道?”杨峥抬头问。
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不过很快又道:“我那官差兄弟不是没脑子的人,要不是之前咱俩有几分硬交情,恐怕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们队伍之中知道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要不然,现在早就哗变了。”
“不过,其他的队伍,就不太清楚了。”
河谷县有八亭,六里亭只是其中之一,每亭征徭役百人,共和八百人。
八百人半个月的粮草以及路上开支,绝对是一笔数额巨大的钱财。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以刘甬为首的粮草团队,一直在六里亭队伍前方五十里左右距离处,调拨粮草,距离粮草队伍最近的徭役队伍,是与六里亭为邻的大阳亭,距离不过数里。
杨峥猜测大阳亭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想必,此刻已经发生变故。
“走,带我去见见你兄弟。”
片刻之后,一片矮小灌木丛中,杨峥见到了那名官差。
此人名为曹申,虽然与他年纪相差不大,但因为在官府混的关系,比杨峥和杨离,多了几分老成持重。
“杨离,我怎么叮嘱你的?”曹申眉头微皱,流露出些许不满。
一旦走漏风声,引起徭役哗变,他也难辞其咎。
杨离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兄弟,你放心,他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找你,也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曹申语气不屑道:“商量?有什么可商量的?事已至此,除了保密消息,另寻他法在规定时间内入关,还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
曹申眯眼打量了一番杨峥。
“就凭他,又能怎么样?真要有那个能耐,早已经在本县展露头脚了,只可惜……你这兄弟,我听都没听过他的名号。”
被人如此瞧不起,杨峥也不恼火。
当务之急,解决这次危机最要紧。
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
怎么死都可以,唯独不能特么的活活饿死,传出去不得丢了穿越大军的脸?
“曹兄弟……”
杨峥刚开口,便被曹申打断。
“我不是你兄弟……”
“唔……曹大人,你不会以为,消息,真的能完全封锁吧?依我看,前方出现变故,此刻怕是已经发生动乱,咱们六里亭的兄弟,早晚都会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别到时候,连曹大人你也被兄弟们迁怒。”
说到此处,杨峥脸色无比认真。
“在县里的时候,兄弟们当你是官,但眼下,我们已经离开半月有余,这荒郊野外的,恐怕,弟兄们可不管你大人不大人的……”
闻言,曹申脸色微变,虽未说话,却已是汗流浃背。
他再度仔细的打量了杨峥一眼,好家伙,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这些官府的人说话。
“杨峥是吧?不错,挺有胆子,那你倒是说说你的办法。”
“我的办法很简单,趁现在抓紧时间追上去,将刘甬抓起来,拿出所有变卖粮草所得,换回粮草,继续向关内进发……”
“峥哥,以下犯上,你这是叛逆……”杨离很意外杨峥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杨峥冷笑道:“不叛逆,饿死,或者因为没能如期赶上时间,被处死,叛逆,最起码还能让弟兄们多活些日子,至于到达关内之后的事情,后面再说……”
“峥哥,你疯了,那刘甬在本县来头不小,要是消息传回去,咱们村……”
杨离话还未说完,便被杨峥冷冷打断。
“老弟,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你见过活活被饿死的人吗?真饿极了,别说一个徭役粮草,就是军粮老子都敢抢。”
第二章
黄昏,晚霞遥挂天边。
闷热的天气,也终于有了几分凉爽,山风吹拂着官道两旁的树林,如同波浪一般起伏不平,美不胜收。
然而,粮草营地大帐之中,刘甬却是满面愁容,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此刻,他的桌案之上,还摆放着三日前从关内加急送来的书信。
寄信之人,乃是关内一总兵,是他昔年同窗好友。
信上所言,不过寥寥数语。
却每一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东边叛军正四处集结,各路反贼揭竿而起,大梁各地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关内已岌岌可危,盼君早做打算,以免自误……”
正是收到了这封书信之后,才让刘甬迅速做了变卖粮草,提桶跑路的打算。
近些年,随着越来越沉重的赋税,民间早已怨声载道,就如同一堆干枯的柴火,只需要一把火,便能彻底点燃。
而今,东边的叛军,正是这一把火。
此刻消息还没传到北边,要不然,北边,也一定会迅速响应,到时候,这把火就会燃烧在整个王朝的各个地方。
朝廷都没了,还服个屁的徭役?
不如趁机捞一把,脚底抹油,就算仗打起来了,也能找个远离战火的地方隐姓埋名,有这些钱,最起码吃喝不愁,不用担心跟那些穷鬼一样吃不起饭,只能饿着肚子。
只是,八百人半个月的粮草,毕竟不是小数字,不可能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即便他小心翼翼,也还是走漏了风声,这也正是他如此忧愁的原因。
钱是拿到了,可怎么带着这些钱,从徭役们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却成了难题。
总之不论如何,吃到嘴里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吐出来的。
营门被人急匆匆一把推开。
“徭役长,大事不妙。”
进来的人是一个留着两撇老鼠须,猴精猴精的男人,此人是刘甬的得力干将,也是其“狗头军师”,王晋。
王晋拱手迫切道:“大阳亭的徭役们已经将粮草营地团团围了起来,嚷嚷着他们已经三天没吃饭,并且看到了咱们的弟兄夜里偷偷将粮草往外运,他们要咱们给个交代。”
刘甬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似水。
“一帮贱民,简直就是反了天了,这算什么?想进来抢粮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少吃几顿怎么了?他娘的又饿不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可以将他们从徭役名册上革名,定他们一个拒服徭役之罪。”
“万万不可。”王晋连忙劝道,“正所谓,众怒难犯,真要惹急了这群家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刘甬后背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没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群暴民真要冲进来,将所有变卖粮草所得的钱财抢光,自己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粮草队伍只有区区数十人,虽说都是他的亲信,事前他也曾许诺好处,但……很难说这些亲信会不会真因为一点好处,而替他拼命。
“那你说怎么办?”刘甬冷哼着看向王晋。“就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后面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如何收场?”
闻言,王晋冷冷一笑,嘴角略显残忍。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甬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是说……”
“没错。”王晋摸了摸嘴角的老鼠须,眯着眼点了点头。“待我设计将这群暴民尽数解决之后,便可说成是暴民们强行攻占粮草营地,洗劫了所有钱粮,反正到时候……也死无对证。”
……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粮草大营,灯火通明。
外面,已经被百余名大阳县的徭役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让刘甬那狗日的给老子们滚出来。”
“三天没吃饭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是要活生生饿死老子们不成?”
片刻之后,大营营帐掀开,从里面走出来几名抬着两口沉甸甸箱子的护卫。
领头的人,正是王晋。
“都吵吵嚷嚷什么,谁要饿死你们了?刘大人只不过是怕粮草辎重太多,耽误行程,所以专门换成了金银,准备分发下去,”
说着,两口箱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金银。
“这三天的伙食,今天一并分发下去,距离此处不足二十里便有一处小镇,你们可自行吃喝,天亮前归队就行。”
徭役们本就饥肠辘辘,听到自行吃喝四个字,个个两眼放光。
“他娘的,待会儿说什么都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行。”
“我都快饿得走不动道了。”
眼看着徭役们放松警惕,王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阴冷。
“现在,都到里面来集合,站好队,不要太分散了,方便统计人数,不要浪费时间。”
徭役们并不怀疑,纷纷照做。
殊不知,此刻,粮草营帐周围,已经提前埋伏好弓手。
这些弓手,都是刘甬的亲信,多少都有一些武艺在身。
反观徭役们,因为饿了三天肚子,有些站都快站不稳。
想要解决这些家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轻而易举的事情?
“都站好了,不要乱动。”
王晋说着,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冷笑。
“想要分银子是吧?等你们上了黄泉路,我再慢慢烧给你们,至于我面前这些银子,你们就别指望了。”
王晋突然挥手大喝:“弓手,放箭……”
徭役们个个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便听见营地两旁的密林之中,传来一阵细细碎碎。
只是,却并不见有任何箭矢射出。
王晋眉头紧皱,再度大喝道:“都他妈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都在打手势了吗?瞎了眼是不是?”
树林之中,一声冷笑传来。
“狗东西,别乱吠了,你们的那些走狗,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月光之下,小道之上,浩浩荡荡走来一大群人。
待到看清楚领头官差面容时候,王晋不复之前镇定,惊恐不已。
“曹……曹申,你们……你们六里亭想干什么?敢动粮草护卫,你们想造反不成?”
那二三十名埋伏的护卫,已经被五花大绑。
此刻,六里亭的弟兄们,也都已经得知实情,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都给我闭嘴。”
情况有变,刘甬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营帐之内走出。
“曹申,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赵汉……”
刘甬看向六里亭中,一名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六里亭的亭长。
在得知粮草那边出现变故之后,他便听了杨峥和曹申的话,带领弟兄们飞快赶路,查看情况。
当亲眼目睹刘甬竟然想杀人害命之后,这位出了名的老实男人,也已经是气的浑身颤抖。
“刘大人,该解释的人是你才对。”
刘甬眼神流露出些许慌乱:“解释?本大人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是本大人为了日程考虑,将粮草换成了银子,准备分发下去,而这群暴民,他们竟然想进来抢……”
“按照大梁律法,一律当处死。”
大阳亭的徭役们连忙为自己辩解。
“绝对没有这回事情。”
“这狗东西冤枉我们,我们只不过是想拿到我们应有的……”
这名徭役话音未落,刘甬便已经抽刀,捅进了其胸膛。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铤而走险,以雷霆手段将这群暴民压制住,否则,他这个徭役长,将只能任人拿捏宰割。
那名徭役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腔鲜血飙出,满是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
“嗡……”
营地一片哗然。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想抢粮的下场。”
眼见这招奏效,刘甬冷笑不已。
“本大人是官府钦定的徭役长,有权随时处死叛逆的暴民,还有谁想跟这家伙一个下场的,尽管上来试试,在这里,老子的话,比皇帝的话都管用。”
“谁敢动老子一下,那就是以下犯上,只能去见阎王……”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不料,下一刻便有一道人影冲出,一闷棍朝刘甬后脑勺砸了下去。
杨峥狞笑道:“我可去你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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