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还没轮到你说话

  苏与之声音轻缓，却每个字音里都带着压迫和质问，话音落，空气忽地安静下来，那种柔柔的，藏着软刀子的压迫感萦绕在三人头顶。

  沉默半晌，穆津开口。

  “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不想听这个。”

  苏与之打断穆津，眼底涌起一股酸涩。

  “十五年了，看我找你找得团团转，有意思吗？”

  穆津低下头，不敢直视苏与之的目光。

  谢墨寒帮穆津说话。

  “砚之也是为你好……”

  “还没轮到你说话！”

  苏与之没好气地递给谢墨寒一句。

  一开始的时候苏与之没怀疑穆津就是苏砚知，更没把赵清沅和苏砚知联系到一起。

  何念安遇险，险些死在青霄双义兄弟刀下，是一个黑衣人救了他。

  后来平宁郡主身边的庆嬷嬷惨死，再到后来在赵清沅的琴弦上发现毒药……

  在今天之前，她都一直以为赵清沅听命谢墨寒。

  毕竟赵清沅是谢墨寒带回来的。

  直到发现太后中的毒和母亲手札里记录的一样。

  才确定赵清沅的主子另有其人。

  上次她去京兆府调查何婉意的案子，卷宗被赤阳人撕下去一页。

  后来谢墨寒和她坦白，受人所托。

  ……

  一桩桩，一件件……

  他们早就背着她，勾结到了一起。

  苏与之感觉自己像傻子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要不是凑巧搭了太后的脉，想通其中关窍，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还是我来说吧。”赵清沅道。

  走到窗前，神色恍然，好像在回忆什么。

  “先从我的故事说起吧……”

  真正的赵清沅早死了。

  和苏与之说话的叫穆梅，穆梅这个名字是穆津取的。

  赵清沅……不对，是穆梅，穆梅的父亲是北境人，母亲是大俞雍州人，二十几年前的大俞和北境势同水火，两国百姓通婚视为叛国。

  穆梅的父亲和母亲还是在一起了，一家三口生活在北境靠近大俞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和赵清沅母亲一起出来的同村姐妹因为一坛猪油生了嫌隙。

  那个姐妹潜回大俞，向雍州都尉赵狄揭发穆梅母亲和北境人通婚。

  当天赵狄就率领十几个人洗劫了村子，把穆梅的母亲抓了回去，当众凌迟，头颅挂在城门以儆效尤，赵狄还纳了通风报信的人为贵妾，转年诞下一女，名为赵清沅。

  赵狄洗劫村子的时候，穆梅和同村伙伴上山里玩，才逃过一劫。

  后来穆梅辗转做了北境王廷的暗卫，苏砚知那个时候被王廷的人带去了北境，在单于身边服侍。

  两人相依为命。

  一次北境和寒部打仗，单于受伤，苏砚知懂医术救单于，冒险把单于背了回去，从那之后苏砚知入了单于的眼，一步步走上高位，被封异姓王——朔漠王。

  再后来穆梅就成了苏砚知的暗卫。

  大俞雍城都尉赵狄暗中和寒部往来增多，大有联手对付北境的趋势。

  北境王廷让苏砚知破坏赵狄和寒部联手，苏砚知知道穆梅和赵狄之间的仇怨，给穆梅报仇的机会，还给了她一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毒药。

  穆梅到了雍城接近赵狄，还没开始挑拨离间，雍州发生兵变，底下的将领造反。

  穆梅趁机毒死了当年揭发母亲的人，还有他们的女儿赵清沅。

  没过多久，谢墨寒率军平叛，赵狄毒发，死在战场。

  就在穆梅大仇得报，准备撤离的时候，被前来平叛的谢墨寒逮个正着。

  左右赵狄一家都死了，穆梅急中生智跪在谢墨寒面前。

  “殿下救我，我父兄都死了，那些叛军冲进来还杀了我的母亲，我躲进地窖才逃过一劫。”

  谢墨寒身穿闪着寒光的铠甲，凌厉的眸光在杂乱的屋里扫视一圈，瞄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尸体，一个年长的妇人，边上一具年轻女子尸体，女子尸体衣着光鲜。

  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居高临下看着赵清沅。

  “别装了，赵家父子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对战叛军的时候，软脚虾一样，两个回合被人砍了脑袋，兵卒抬回尸体，骨头青灰色。”

  “本王问过仵作，赵家父子中了慢性毒，能让赵家父子无所觉，北境的细作当真有几分本事。”

  穆梅跪在地上，眼底还带着亲人骤然离世的伤心眼泪，谢墨寒提起北境细作的时候，楚楚可怜的眼神忽地锐利起来。

  缓缓抬头，对上谢墨寒的眼睛。

  “既然你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要杀便杀。”

  谢墨寒没接穆梅的话茬，话锋一转。

  “做个交易，事成之后放你回北境。”

  穆梅看着窗外往来的人流和马车。

  “我便以赵清沅的身份，跟随宸王殿下回了上京。”

  苏与之听得入神，瞄了一眼谢墨寒和苏砚知。

  苏砚知神色恍然地看着窗外，也不知是在听故事还是在看风景。

  谢墨寒眉眼下耷，若有所思地抿着手里的茶水。

  两人都没说话，赵清沅……应该是穆梅，她的话应该是真的。

  至于谢墨寒让穆梅做的事，应该就是让穆梅用刺杀赵狄父子的法子，行刺……太后。

  当年皇后的大皇子暴毙，谢墨寒是一众皇子中的佼佼者，魏皇后便杀母夺子，谢墨寒被养在皇后名下。

  太后和魏皇后一丘之貉，没有太后的首肯，魏皇后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太后手里握着大俞的兵政大权，擒贼先擒王，谢墨寒给穆梅的刺杀目标是太后。

  穆梅长长叹了一口气，“魏太后实在太过警惕，我入了宸王府两年才得以近太后的身，朔漠王后来也来了上京，给了我更稳妥，杀人于无形的药。”

  “眼瞅就要事成，被药王谷给搅和了。”

  愤愤地拍了一把桌子。

  苏与之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没接药王谷的话茬。

  谢墨寒痛恨魏太后可以理解。

  既然穆梅和苏砚知是青梅竹马情意，穆梅身手了得，苏砚知是北境朔漠王，即便谢墨寒手眼通天，他们若是想走，一个宸王府应该奈何不了他们。

  察觉到苏与之眼底疑惑，穆梅的目光移向苏与之。

  “因为刺杀魏太后也是王爷的心愿。”

  穆梅口中的王爷指的是苏砚知。

  苏砚知刺杀魏太后，理由和谢墨寒想除掉魏太后一样，没有魏太后撑腰，魏驰也不会肆无忌惮，以至于何婉意受辱求告无门，最后投河了结自己的性命，以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