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昭北侯

  宁泱也不想去猜测这种结果，毕竟北桑王对于她来说，是比君主还要重要的存在。

  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北桑王是堪比父亲的人。

  赵桐都能猜到的事情，以王爷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如果他一直迟迟不发一言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默许了宁淞顶替她的位置，王爷已经不需要她了。

  思及此，宁泱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在北桑王军里的位置真的能被顶替是吗？

  赵桐沉默着，但也已经回答了。

  他看了好几眼宁泱，欲言又止，忍了又忍：“副帅，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不是属下该问的。可冒充您的那个家伙在王军中真是为所欲为！王爷自从上回玉门谷一战后，便引起了旧伤，去刘大夫家中闭门休养了好一段时日。将王军管理全权交给了那个混账。”

  “他完全无视北桑王军的规章制度，在军中大肆折腾盛京的官僚风气，还要求周边民众们自发上缴粮食，不仅如此，他还派遣将士们成群结队地出去收保护费！”

  赵桐气愤道。

  北桑王军一向是以亲民爱民为责任，绝不拿百姓们一分一毫，更遑论和地皮流氓一样收什么保护费！

  “兄弟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就是为了保护百姓，怎么可能去和百姓张口要粮、要钱？”

  “我们不愿意去，那个家伙就开始无端加罪，轻则鞭笞，重则革职。偏偏他又有主帅亲手给的将印。兄弟们不得不从。属下还是靠着阳奉阴违才能够将这几个兄弟给带回来......”

  宁泱不解追问：“你们能来盛京，为何不想法子去老刘头家里把主帅找回来？”

  “副帅您不知道，老刘头最近喜欢上了云游四方这回事，如今咱们请他来看诊，可不仅只是花银子的事儿了，还得凭机缘呢。”

  宁泱：“......”

  老刘头是一个乡野大夫，没什么家术传承，纯凭这几十年之间诊断各种疑难杂症积累下的经验之谈。

  赵桐说道：“副帅，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您，那个假货的真相自然就不攻自破。都不需要主帅出面，咱们北桑王军的兄弟们可以直接杀了那货，岂不快哉、妙哉！”

  陈兆和李奇怔怔地望着他，想说又不敢说。

  宁泱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好想法，否了。”

  赵桐：“......”

  “赵统领。将你带来的兄弟们看顾好，等我忙完张家的事情，会来找你们商量一些事宜。”

  “是。”

  赵桐立即收敛了神色，恭敬行礼带人退下。

  “姑娘。”

  遇水从张府大门后走来，她看着赵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锁着。

  “姑娘，赵统领来了？是不是王军里也已经怀疑宁淞的身份了？那咱们......”

  “不可以。”

  宁泱拒绝得十分坚定：“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朝内朝外内忧外患，中间还有竖子挑拨离间。我们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多年筹划谋得帅位，却又突然拱手让给了他人。此乃欺君及诛九族之大罪，此事一发，不仅宁家和宁淞完蛋，你我、阿娘、弟妹皆会受到牵连。”

  遇水神色忽变，眼睫垂下，拳头握紧。

  “可是......姑娘，北桑王军是咱们的家啊。难道，咱们一辈子都要留在盛京，不回家了吗？”

  遇水自从离开马匪寨，跟着宁泱回了王军之后，便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当初，若非宁泱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遇水也不会一下舍得离开北桑王军。

  宁泱微微叹了口气，同行十几年，她又怎会不知遇水的心思？

  “泱姑娘。”

  一位不太面熟的嬷嬷从里走出来，朝着宁泱恭敬行礼：“老奴来传话，福祉院国公爷和大夫人有请。”

  ——

  福祉院

  今日，和宁泱往日来得一点都不一样，窗户大门都是大开着的，金色的碎阳穿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凌冽的冬日却莫名将人身上照得暖洋洋的。

  从前，不管是在福祉院还是在宁家，她总会劝母亲应该多出去待一待，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好一点。

  可母亲总是不置可否，说她本就是只剩下一半寿数的人，做什么还要去晒太阳？

  肃国公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拄着拐棍下地行走了，庄氏就小心地陪着他一步步走路。

  今日母亲也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还是一袭素裙，但头上插了两朵嫩黄色小雏菊，整个人的气色都显得十分好。

  二人就这么一步步在屋里走着，身边没有小厮和婢女的陪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此刻，世界静谧无声，唯有心跳永恒。

  宁泱看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好像来张家也不尽是坏事和麻烦事。

  若母亲能在张家找到属于她自己的一份高兴，那么宁泱觉得这个选择她就没有做错。

  宁泱还没出声呢，便被肃国公发现了。

  他朝着这边笑了笑，又抬手拍了拍庄氏的肩膀，给她指着宁泱所在的方向，笑着说：“快看呀，女儿来看咱们了。”

  庄氏惊喜地回过头，恰好见到宁泱嘴角出现的一抹笑容，她猛地有一时间的失神。

  泱儿这是......在笑？

  宁泱知道被发现了，略有一点尴尬，赶紧收起笑容，轻咳了一声，走上前。

  “宁泱见过母亲，见过......国公爷。”

  庄氏一愣，她悄悄望向肃国公，生怕他因为宁泱这一句‘国公爷’生气，可肃国公脸上却没有一点愠怒的迹象，反倒是笑容愈发深厚。

  “国公爷，这......这孩子幼年时体弱，一直养在信阳老家。您也知道，信阳不比盛京，是个乡下地方，自然也就怕生了。”

  “无妨无妨。”

  肃国公笑着打断，轻轻拍着庄氏的手臂好似在安抚一样：“我很喜欢这个孩子，你也不必着急替她解释什么。这孩子，可不是什么怕生的人。”

  宁泱微微抬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肃国公的容貌在哪里见过。

  “昭北侯，许久不见，可还认得老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