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傻假傻都不重要

  “那天您一直到夜里都没回来，公子在院子里急得发疯，属下实在是怕他，也怕您出什么意外，这才带着公子一道出去找，正好碰见您和沈大姑娘出魏家。我们便一路追了上去。”

  连天目光诚恳，字字真切：“可是属下和公子从未出过盛京一步，即便是郊外也是一点不认的。故而徘徊了许久，才找到了通往关南村的路，又被村口那一路的烂泥地绊了两个多时辰。等我们进到村里，天都黑下来了。”

  “之后，就遇到了那位姑娘，本还以为是运气好碰见善人了呢。”

  连天瘪了瘪嘴，颇为埋怨道：“谁料，她竟将我们引到了一处天险之地！老天啊，她们十个师姐妹一起攻啊，属下又要护着公子安平，还得保全自个儿的小命。后来，我听见她们谈话，说要将公子绑了送去给您。”

  他嘿嘿一笑：“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干脆救都别救了，反正到时候见了姑娘您，一切真相都会明了。”

  遇水咬牙：“谁和你是一家人？我家姑娘和你家公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别瞎攀关系！”

  “哦。”

  连天低垂着脑袋。

  三人静默着，等待着宁泱的决断。

  她扫了一眼还昏着的张恕，说道：“将你家公子抬去后屋吧，你也不用继续睡树上了，往后陪他睡。”

  “遇水，把你的东西搬来。执缨若无事，也先住下。”

  遇水立即领命：“是！”

  “啊？”连天听了心都死了。

  要命要命，要是公子醒了之后知道不能再和宁姑娘同睡一榻，还不得把自个儿给劈了？

  等连天和张恕走了，遇水又问：“姑娘，要不要再探一探张恕的虚实？”

  “是虚是实都没有意义了。”

  宁泱正在给陆执缨翻找换洗的衣物：“他睡在树上，咱们每天一早就在院子里操练，但凡不瞎不聋，都能发现。张恕真傻也好，假傻也罢，至少我能确定他和张家人不是一伙儿的。”

  她不指望张恕能成为友军，不是敌对就好。

  若日后实在不行，杀了也无妨。

  陆执缨听得一头雾水，有些胆战心惊：“姑娘，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别瞎想。”

  宁泱笑了笑：“你帮了我大忙。执缨，云见让我告诉你，关南村的事她一定会管。等沈雨退的事情结束，她会亲自去向太夫人请命，巡查庄户。你在这儿多住一阵子吧，我们筹划时，需要一个熟悉村子的人在。”

  陆执缨鼻尖一酸，眼尾泛红。

  她抱拳，深深一礼：“二位姑娘之大恩，关南村上下，万死难报！”

  子夜时分

  宁泱大约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遇水和陆执缨睡在一旁的两张小榻上，她起身，穿上夜行衣，脚步声几近于无。

  关门的一瞬间，遇水睁开了眼，但没有追出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前在北桑王军时，副帅心思就比一般人重些，现下到了繁华的盛京。

  她却觉得，副帅比在王军时还要辛劳。

  宁泱一路翻墙越院，摸进了东昌侯府，沈云见给过她一张侯府地形图，她照着图走，很快就找到了她的院子。

  窗户故意留了一扇没关。

  ‘啪嗒’一声，窗户落下。

  沈云见正俯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她头也没抬便道：“你来得倒是凑巧，我刚从太祖母院子里回来。”

  “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我那继母丢了管家之权，闭门思过半年，期间，沈家后院上下，皆由我来做主。”沈云见手中笔一顿，冷笑着：“沈家诸亲族没一个同意，几个宗族耆老甚至还开了祠堂，说要一头撞死，血溅于列祖列宗面前。”

  “但我太祖母和二弟弟都是刚直之人，他们一个是沈家老祖宗，一个是沈家世子爷，这两位点了头，便是再有怨气，也得给我往肚子里咽！”

  沈云见从袖袍里掏出两把对牌钥匙，扔在桌上：“儿时，雨退曾玩笑地说过，若有一日我拿到管家权，便是踩着她的尸体去够也无妨......”

  她们二人从小在沈家就被继母苛待，常常想着，若东昌侯府是由她们管家那该有多好。

  谁想，稚童时候的一句戏言，竟在如今，一语成谶。

  若可以，沈云见宁愿用不出祠堂，也想换妹妹平安无事的活着

  “魏凤云呢？定罪了吗？”

  宁泱问道。

  沈云见摇头：“小张大人说，此案要沈家先提告，大理寺才能施行抓捕。但这提告文书需要长辈耆老一一盖章，他们定然不肯。所以，我想先写出来，再去找一趟鹤来。他出面，比我有用千万倍不止。”

  宁泱皱眉：“那魏凤云此刻，还在魏家？”

  “对啊。”

  “我没记错的话，大理寺的职权只在盛京之内。若嫌犯逃出了盛京，那么缉拿审讯便是各个州府的事。若无中书省手书，即便是大理寺，也无权拿人。”

  沈云见愣住了：“可，可是......可是魏家已认罪，还承认了杀害雨退之事，魏凤云若跑，便是逃犯。律法有言，逃犯当斩。”

  “没有！”

  宁泱神色凝重：“沈家没有提告，府衙没有定罪，案册没有记录，只是口头承认。我问你，是不是一开始魏家还想抵死不认，突然一下就改了风向？”

  魏家是刑部尚书府，这天底下，没有人三法司的主管更会找律法贴条的漏洞了。

  沈云见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是，是......”

  宁泱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们是何时离开的魏家？”

  “亥时正！”

  按时辰算，即便一点不耽搁，快马加鞭，此刻应当还未出盛京城。

  来得及。

  今日这一身夜行衣真是穿对了。

  她蒙上面罩：“魏家祖籍在北方，家中并非富户，是到魏尚书这一代才进入了官场仕途。魏凤云从小娇生惯养，不可能受得了北边苦楚。但魏夫人是江南女儿，所以，他一定是往江南去了，不仅富庶，还有外祖家照应，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