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面包窑
作者:清山会改
张翠芬拖拽着林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那尖厉的咒骂声也渐渐远去。
院子外的围观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张翠芬也太不是东西了,对自己儿媳妇下这么重的手。”
“可不是嘛,林慧那孩子也是倒霉。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来的陆团长家,阵仗是真不小。”
“谁说不是呢,又是修亭子又是搭架子,这得花多少钱?咱们男人在部队里挣的都是死工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议论声里,鄙夷与嫉妒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对苏晚家这种“奢侈”行为的窃窃私语。
王嫂没有走,她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身影,忧心忡忡地走到苏晚身边。
“小苏,你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压低了音量,
“那个张翠芬,就是个搅家不精的货色。只是可怜了林慧那孩子。”
王嫂叹息一声,继续说:“林慧是王营长家买来的童养媳,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身子早就亏空了。
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张翠芬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动不动就又打又骂。”
苏晚端着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童养媳,这个对于苏晚来说遥远又陌生的词,居然真的出现在面前。
她心里堵得慌,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浓浓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苏晚敛下心神,对王嫂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王嫂,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喝了加料柠檬水的士兵们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干活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后院的空地上,凉亭的四根柱子已经稳稳立起,顶盖的骨架也搭好了;
秋千架子在另一边成型;通往后门口的花架拱门也初具雏形。
整个院子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陆封驰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对士兵们的工作效率大加赞赏。
他走到后院角落,那里按照苏晚的图纸空出了一块地方。
他叫来带头的班长,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小张,明天你带两个人,在这里,用砖和泥给我砌一个烤窑。”
“烤窑?”班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团长,您要砌个窑烤红薯吗?”
陆封驰被他逗乐了,他摆摆手,解释道:“不是烤红薯,是面包窑。
以后你们嫂子可以用它来烤面包。”
“面包!”
这个新奇的词汇瞬间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
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团长,真的能烤面包吗?好吃吗?”
陆封驰看着他们一张张好奇又质朴的脸,一脸骄傲:
“我媳妇儿做的当然好吃。”
他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许下承诺:“等这窑砌好了,就让你们嫂子烤最新鲜、最香的面包给大伙儿尝尝!管够!”
“噢!!!”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干活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看陆封驰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亲近。
这位团长不仅没架子,还大方,跟着他有肉吃,还有新鲜玩意儿尝!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给团长家干活,不是任务,而是一种荣幸。
与陆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截然相反,王营长家里,气氛冰冷得能冻死人。
张翠芬气得晚饭都没吃下,一双三角眼因为嫉妒而布满红血丝。
她不敢再去找苏晚的麻烦,那个小蹄子太邪门,一张嘴就能把人往政治部送,她惹不起。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
凭什么她苏晚一个刚来的,就能把日子过得跟画儿似的?凭什么她能指使动团长的兵给她家当长工?
张翠芬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忽然,她停下脚步,一个更阴损、更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男人安生!
很快,一股新的风言风语,如同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整个军属大院。
“听说了吗?陆团长官复原职,可真是威风啊!”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没看见吗?他调了手下一整个班的兵,给他家修花园,建亭子!这可是公家的兵,不是他家的私奴!”
“我的天!这不就是以权谋私吗?咱们部队最忌讳这个了!”
“可不是嘛!嘴上说着艰苦朴素,背地里却搞这些资本家享乐主义的玩意儿,这作风也太不正了!”
相比之前“陷害战友”那种需要捕风捉影的旧闻,这个“以权谋私”的新谣言,有太多人“眼见为实”。
士兵们在陆家院子里干活的场景,成了最有利的“证据”。
一时间,舆论风向急转。一些原本开始同情陆家,甚至对苏晚产生好感的军属,又一次动摇了。
“看来这陆团长两口子,确实是太张扬了。”
“是啊,哪有这么过日子的,太不知道收敛了。”
帮忙的那几个士兵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不用陆封驰和苏晚吩咐,就在外面主动跟人解释。
“胡说八道!我们是趁着休假自愿来帮忙的!”
“就是!陆团长和嫂子待我们跟亲兄弟一样,又是好喝的柠檬水,又是金贵的桃酥,你们见过谁家以权谋私还倒贴东西的?”
士兵们的辩解形成了一股小小的反击浪潮,但面对汹涌的谣言,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李嫂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急匆匆地进了苏晚家的院子。
“小苏!出事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拉着苏晚就把外面的新谣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苏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李嫂说完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她非但没生气,唇边反而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张翠芬,这是不敢跟我正面硬刚,就想出了这种阳谋,用舆论压力来逼我就范?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们?
有点意思。
她放下筷子,握住李嫂的手,神态自若地开口:
“李嫂,您别急,也别气。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您帮我个忙,跟相熟的嫂子们都透个风。就说等我这院子彻底弄好了,我要办一场‘暖院宴’,
光明正大地邀请大院里所有的军属,都来我们家参观做客,看看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享乐主义’,怎么‘作风不正’的!”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林慧蜷缩在冰冷的厨房角落,默默地揉着胳膊上新增的青紫淤痕。
堂屋里,婆婆张翠芬还在中气十足地咒骂着,骂苏晚是“败家精”,是“狐狸媚子”,
骂陆家早晚要因为张扬跋扈而出事。
她麻木地听着,一个字也进不了心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个晚归军嫂的低语声,她们的嗓音里压抑着兴奋和羡慕。
“你看见没?陆家后院那个秋千,真漂亮!还有那个花架拱门,等爬上花了,肯定更好看!”
林慧呆呆地站在原地,黯淡无光的双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里,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有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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