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留下干活

  如果说直接把人给带走，那相当于是当众打了林家人的脸，这么多年的邻里情分就完蛋了。

  而且，可能还会让人觉得她回来之后眼高于顶，连从前对她好的都不记得了。

  把顾北川留下？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头被惹毛了的狮子，会把林家的屋顶给掀了。

  苏见雪脑子飞速转动，正要找个“身体不舒服”的万能借口来结束这场闹剧，林阿姨却突然一拍手，脸上重新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林阿姨快步走到顾北川身边，眼神在他那结实的手臂上转了一圈，那目光，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劳动力，“小顾啊，你来得正好！阿姨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见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阿姨，您说。”顾北川惜字如金，但态度还算客气。

  “是这样，”林阿姨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气亲热又自然，“我们家那瓶煤气用完了，新送来的一大罐就放在楼下储藏室里，我跟你林叔叔两个老骨头，根本搬不动，文然这小子，从小读书，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更是指望不上，你看你这身板，一看就力气大！能不能帮阿姨个忙，把它搬上来？”

  苏见雪差点没把口水给咽下去，神助攻，还得是竹马他妈！

  这理由真的是找的天衣无缝，应该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去拒绝的。

  顾北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借口，但他无法拒绝。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林阿姨高兴得不行，立刻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那小雪，你就先跟文然出去逛逛，别管我们，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们这些老的就不跟着掺和了。”

  她说完，还冲着林文然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妈只能帮你到这了！

  林文然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身，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对苏见雪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小雪，正好让你看看，家乡这些年的变化。”

  事已至此，苏见雪再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只能站起身，在顾北川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地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拆家，这不是咱家。”

  顾北川点头。

  ……

  走出单元楼，苏见雪的心情却并没有回到家中的喜悦，甚至满脑子都是在想，回来之后，顾北川到底会守规矩呢，还是两人最后闹腾。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

  “他好像，不太高兴。”

  林文然走在她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那个人就那样，不太会说话。”苏见雪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是吗？”林文然轻笑一声，“我倒觉得，他很在意你。”

  苏见雪的脚步顿了顿。

  “我们结婚了，他当然在意我。”她试图和林文然划清界限。

  林文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转移了话题。

  “还记得那里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王馄饨，你每次都能吃两大碗，吃完了还非要抢我的那份。”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的笑意，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苏见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馄饨店早已不在，变成了一家新潮的奶茶铺，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年轻的面孔。

  物是人非。

  “是啊，那时候真能吃。”她也笑了起来，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还记得有一次，你为了给我留鸡汤馄饨，自己只吃了清汤的，结果被林叔叔发现，还以为我欺负你，追着我骂了一路。”

  “哪有追着你骂，我爸就是嗓门大点。”林文然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后来你不是还偷偷塞给我一个大苹果吗？说是赔礼道歉。”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童年趣事。

  从爬上谁家的屋顶掏鸟窝，到在哪个水塘里摸过鱼，再到因为考试成绩被父母混合双打。

  那些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苏见雪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回忆过去了。

  这些年，她的生活被任务、危机和各种沉重的秘密填满，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简单快乐的时光。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林文然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们走到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有卖手工艺品的，有卖特色小吃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悠闲又怀旧的味道。

  “是啊。”苏见雪感慨道，“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怀念吗？”林文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老街上空交错的电线，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苏见雪的心里。

  怀念吗？

  当然怀念。

  怀念那个有父亲在身边，可以肆无忌惮闯祸的童年，怀念那个不用思考生死，只需要烦恼明天考试的少年时代。

  怀念那个简单、快乐，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过去。

  苏见雪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片承载了所有回忆的街景，她点了点头，很轻，却很坦诚。

  “怀念啊。”

  林文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苏见雪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连同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彻底浇灭。

  “但是，”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人总要往前看，小时候再好，也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

  不仅是时光回不去。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抢他馄饨吃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