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微妙的平衡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那点微妙的气氛。

  柳莺脸上的僵硬迅速褪去，转而换上一副委屈又带点慌乱的模样，好像苏见雪的出现打扰了什么好事。

  “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看顾大哥练琴辛苦，想让他歇一歇而已。”

  她咬着唇，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是吗？”苏见雪走到顾北川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他链接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我忘了告诉你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柳莺的脸白了白。

  顾北川从头到尾都没看柳莺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苏见雪身上。

  或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了几句，便走进了竹屋里。

  柳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柳莺想，自己不知道是哪里比不上苏见雪论相貌自信不输分毫，还比苏见雪年纪小，论温柔体贴，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可为什么顾北川就是不愿意给予自己分毫的目光？

  房间里，苏见雪给顾北川倒了杯水。

  “你现在都学会招蜂引蝶了？”语气调侃。

  “我没有。”顾北川立刻否认，一本正经。

  “还说没有？人家小姑娘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一口一个顾大哥，叫得可亲热了。”

  顾北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闷闷地开口。

  “明天我就让她走，我也不喜欢家里有不相干的人。”

  苏见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家伙，反应还真快。

  “行了，逗你的。”她拍了拍他的手臂，“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不至于，留着吧，总归是条人命，咱们府里也确实缺个打杂的。”

  她当然看得出柳莺那点小心思。

  不过，对她而言，那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对顾北川，有绝对的信心。

  “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顾北川说得很直接。

  “哟，我们顾大队长还学会吃醋了？”苏见雪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顾北川没躲，任由她捏着，只是耳朵有点红。

  “反正，离她远点。”

  看着他这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苏见雪心里的那点郁结，莫名就散去了不少。

  是啊，回家的路虽然断了，但至少，他还在身边。

  只要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第二天，柳莺依旧起得很早，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早饭也准备得妥妥帖帖。

  她好像完全忘了昨天发生的不快，见到苏见雪和顾北川，依然是那副甜美乖巧的笑容。

  “苏姐姐，顾大哥，早上好。”

  只是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再刻意往顾北川跟前凑，而是把所有殷勤都用在了苏见雪身上。

  “苏姐姐，我给你盛粥。”

  “苏姐姐，这个点心你尝尝，我新学的。”

  苏见雪来者不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柳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吃过早饭，顾北川照例要去城外军营。

  柳莺立刻殷勤地拿过他的外袍。

  “顾大哥，我帮你穿。”

  顾北川像是没听见，直接从她手里拿过外袍，自己穿上了。

  然后，他走到苏见雪面前，低下头，让她帮自己整理衣领。

  苏见雪配合地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帮他理好每一个褶皱，动作轻柔。

  “早点回来。”

  “嗯。”

  顾北川走了。

  从头到尾，柳莺就像个透明人。

  “别白费力气了。”苏见雪坐回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不吃你那一套。”

  柳莺猛地回过神，收回手，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苏姐姐，我……我只是想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苏见雪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但绝对不包括觊觎我的男人。”

  柳莺的身体一颤。

  “我没有！”她急急地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苏见雪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我救你确实是因为你可怜，我想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但我的耐心一定是有限的。”

  她站起身，走到柳莺面前。

  “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的在这里呆着，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这里有你一碗饭吃，如果你再动不该有的心……”

  话语不言而喻。

  苏见雪没管柳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因为他们没有那个心思。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必须在这个时代，找到新的立足点。

  她将这些天绘制的各种图纸拿了出来，有曲辕犁的改良图，有水车的结构图，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纺织机图纸。

  这些东西，或许能改变这个时代。

  也或许，能成为他们找到回家之路的契机。

  她正专注地修改着图纸，院子里突然传来柳莺的一声惊呼。

  “啊！”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见雪放下笔，走了出去。

  只见柳莺摔倒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脚边的水桶翻倒在地，水洒了一地，她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苏姐姐……我的脚……好痛……”她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

  苏见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扭到了。”

  她扶着柳莺站起来。

  “我扶你回房。”

  柳莺靠在苏见雪身上，身体不住地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苏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别说话，省点力气。”

  苏见雪将她扶回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又找来药酒，帮她活血化瘀。

  柳莺看着苏见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早上那番话之后，苏见雪会对自己无比厌恶，恨不得立刻将她赶出去。

  却没想到，她还是会给自己治伤。

  “为什么……还要管我？”柳莺忍不住问道。

  “你是我的人生了病我自然要管，而且你是帮我干活，我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她的回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柳莺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看着苏见雪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是那么的可笑和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