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巡查

  “正院作什么妖呢？”

  慧荣面色稍霁，屏退左右后，扶着华蕴柔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拿起篦子为她挽发。

  “厨房几个老婆子配合侯夫人演了出戏，晌午寻您被奴婢挡了回去，替您去了一趟，只是责问了一番，并未如何。”

  华蕴柔心下冷笑，理了理鬓角碎发，摇摇头。

  厨房那些个老人全是姜氏心腹，侯府危机刚过，便闹起来了，姜氏这心思，还真是掩不住。

  大抵就是想让侯爷觉得她管家不力，拿回掌家权罢了。

  才帮侯府过了这难关，就想着卸磨杀驴，想得倒美，真当她是面团捏的？

  华蕴柔心神稍定，抬眸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勾唇。

  “侯爷也该下职了吧。”

  侯爷方才回府，便听下人回禀，说是华蕴柔求见。

  姜氏正为侯爷更衣，闻言神色微变。

  侯爷将她神色尽收眼底，面色微沉，心中猜到点什么，让人将华蕴柔请进门。

  甫一进门，姜氏便先发制人，面上装出几分温和端庄。

  “柔儿是为了厨房一事而来吧？你刚刚接管府务，闹出些乱子也正常，不必特意来请罪。”

  华蕴柔行礼的动作一顿，微微惊讶抬眸，檀口微张，转而蹙起眉头。

  “慧荣回来说婆母处置了几个婆子，这事不是过了？”

  姜氏笑容微僵。

  她原是想多闹出几次小事，好叫侯爷不满撤了她的职，谁知华蕴柔竟不接这茬。

  侯爷将她心思看在眼中，懒得理会，看向华蕴柔时和颜悦色。

  “蕴柔来此是为了何事？”

  华蕴柔红唇微微勾起，神色稍肃穆几分，嗓音却温柔。

  “回禀侯爷，儿媳来是为了两件事。”

  “如今东西虽是运出去了，但丞相那头也不能就不管了，请您下令禁足小叔，一是做给相府看，二是保护小叔安全。”

  她知道姜氏最宝贝这个儿子，打蛇打七寸，就要正中要害才好。

  且她笃定侯爷不会拒绝。

  毕竟自己现下对他还有大用。

  果然，姜氏一听急了，正欲反驳，侯爷却冷瞪她一眼，满口答应下来。

  “蕴柔说的有理，第二件事呢？”

  “儿媳明日想出府去巡查侯府的产业和农田。”

  “允了。”

  看着姜氏难看至极的脸色，华蕴柔勾唇，俯身告退。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一大列车队便从侯府正门出发了。

  行进的马车上，华蕴柔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此番前往，只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侯府产业在京郊二十里外的庄子，良田百亩，乃是祖上陪先祖打江山时赐下的。

  按说有如此产业，侯府也该是衣食无忧，可不知为何，侯府近几年却出现了一笔烂账，入不敷出。

  她既想要管好侯府，就得先解决入不敷出这个大问题。

  行至晌午，华蕴柔才到了京郊最近的庄子。

  因来之前并未打过招呼，所以庄子上并未派人来迎接。

  这也在华蕴柔的计划中。

  若是通知了庄子的管事，只怕就看不到真实的庄子了。

  慧荣率先下车，看了一眼大门处空无一人，不禁微微蹙眉，转身搀扶着华蕴柔下来，口中嘟囔道。

  “这倒是奇了，门口竟没留人看守，外人岂不是想进就进？”

  华蕴柔望着空落落的门口，唇角冷冷勾起，淡然指出。

  “不是没人，是偷懒去了。”

  此时已过了晌午，该是劳作的好时候，可却没瞧见一个人。

  看到庄子这般松散，她都能想象里头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他们一行二十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在庄子内逛了半个时辰竟都没人发现。

  田地里唠闲磕的唠闲磕，躲在树荫下睡觉的睡觉。

  鸡舍鸭舌里头臭气熏天，饲料堆得到处都是，难以入眼。

  剩下的鱼塘，果园这些地方更是不必说了。

  慧荣寻了处阴凉地，搬来凳子让华蕴柔坐下，让人去将庄子管事请来。

  约莫一炷香后，才有穿着管事衣裳的人疾步而来。

  瞧见端坐在椅上虽遮着面，却难掩娇美之色的女子，脸色发青，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意，近前来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汗珠，卑躬屈膝的请安。

  “不知夫人来，小的罪该万死。”

  华蕴柔隔着幕离，看着一脸精明相的男人，手指搭在椅子上，抿唇道。

  “你可知我来了庄子多久？”

  管事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微微抬头，额头冷汗直冒。

  不知为何，面前女子瞧着弱不禁风，可却莫名让他心生胆怯，双股颤颤。

  “是小的疏忽，不知夫人今日要来，本该列队迎接，却……”

  华蕴柔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打断管事，清脆嗓音微冷。

  “不必说那些场面话，我不惊动任何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清楚庄子的真貌，果然不出所料，账本上年年亏损，是有缘故的。”

  管事垂死挣扎，睁着眼睛说瞎话。

  “夫人明察，这些年京城年年旱灾不断，小的想尽办法却止不住亏损……”

  华蕴柔不耐呵斥。

  “哄骗谁？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

  “田间地头耕种的人不上心，哪里来产量，鸡舍鸭舍无人打扫，得了瘟病便卖不了钱，说来说去，只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管事办事不力。”

  她不知姜氏知不知道庄子里这些乱象，但想必也是不知的，毕竟她虽蠢，却不会害侯府。

  可她知道侯府年年亏损却不去查清楚源头，任由其发展，便是帮凶。

  她可不会允许像管事这般无能的人留任。

  “你也不必留下了，今日便启程回侯府向侯夫人请罪，这个庄子，我只会派别的管事接手。”

  管事自知无可辩驳，一脸灰败的瘫坐下来。

  接下来几日，华蕴柔将侯府在京郊的所有庄子都查了。

  贪污，管理差错，草菅人命，虐待佃户……

  几乎每个庄子都各有各的乱象，她也不姑息，撤了管事的职，发回侯府让姜氏处置，将庄子管事换成自己的人。

  一路下来，她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了几个庄子，一时打响了威名。

  回程当日，上了大路没多久，随行护院却敲车提醒。

  “夫人，身后一辆马车一直跟着。”

  华蕴柔心中咯噔一下。

  她撸了这么多管事的职位，难保会有人情急之下起了杀心报复。

  若真的是……

  华蕴柔指尖抚上肚子，一颗心咚咚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