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看戏

  张氏不觉着她真有那本事，只是不问一句到底不安心。

  她目光凌厉望着华蕴柔，脸上浑然是不客气。

  “你家那小叔子吃醉酒在外头传，说你贴上了镇北王，要让你小叔子替了安儿的侍读位置，此事是真的假的？”

  华蕴柔霎时了然，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秦顺那蠢货真是什么都敢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传得外头沸沸扬扬。

  淡淡抿了口茶，华蕴柔倒也不怕她知道，敷衍着笑笑，凝眸睨向张氏。

  “夫人慎言，我同镇北王没有关系，只是从前你们瞧不上的岑宜是人家亲妹妹，这才给了我几分面子。”

  岑宜那个破落户和华蕴柔交好的事张氏是知晓的，从前她就嫌岑家没背景。

  只是谁能想到她哥哥竟成了镇北王。

  张氏的身子蓦然站直了。

  外头的传言是真的，华蕴柔当真和镇北王府有关系？

  她脸上顿时收了几分轻蔑。

  华蕴柔瞧着她变脸，只觉得好笑。

  她还没忘了那日上门时他们一家的腌臜嘴脸，如今倒是变得快。

  她捧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

  现在急的人又不是她。

  张氏不悦地睨着她，心中觉得她蠢。

  有镇北王这般好的门道，她竟拿来替婆家小叔子翘掉自己弟弟的职位。

  她咬牙，放缓了声音。

  “柔儿你可别忘了，你姓华。安儿好不容易才考上内阁侍读，你怎还帮着旁人，你孤身一人在侯府，往后你可还指望家里替你撑腰呢，你弟弟好，你自然也好。”

  没了娘家支撑，往后侯府还能给她好果子吃？

  张氏自觉拿捏了她，语气虽柔和，可那股威胁之意却抹都抹不去。

  华蕴柔闻言心中不禁哂笑一声，娇容泛起点点嘲讽，眉眼低垂，掩住眸中冷意。

  “撑腰？从我嫁进永勤侯府，娘家可从未给我依靠，又何谈日后给我撑腰？”

  “我母亲好歹嫁进华府多年，不说有功，但也为父亲打理家宅多年，她死后连个安葬的地儿都没有，死人尚且如此，我一个活人更是靠不上，自也不抱期望。”

  亲娘都没地方葬，华蕴柔是指望她那个忘恩负义的父亲，还是狼心狗肺的弟弟？

  只怕连骨头都被这家人给吃了。

  张氏一时哑然，眼中却不见半分心虚。

  半晌干巴巴说了句。

  “就算华府对不起你娘，但到底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般是不孝，你知不知道你爹为这事吃不好睡不着。”

  张氏倒是聪明，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想让她妥协。

  可华蕴柔不吃这套。

  孝这个字，华威担不起，他也不配。

  她将茶杯放到桌案，抬眸淡然望着张氏，漫不经心的开口。

  “夫人这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我可担不起。”

  “我想父亲年岁大了，睡不着也实属正常，身子不舒服请大夫，若是没钱请大夫，我可唤侯府的府医跑一趟。”

  这一家子脸皮厚得很，那她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厚脸皮，谁不会啊？

  张氏被她此言噎住，面色难看。

  她没想到华蕴柔嫁人后竟变得牙尖嘴利，这是压根不打算管华威死活。

  “谁病了要请大夫？”

  一道关切的嗓音传来，姜氏面带笑意疾步赶来。

  华蕴柔并不意外她会来。

  府中遍布姜氏眼线，只怕在张氏进门那一刻，她就收到信儿了。

  如今她打量着顶了华少安的官职，听闻张氏上门，如何能坐得住，自是要来探探消息。

  华蕴柔就等着她来呢。

  内阁侍读之位她并不打算求岑云琅，也不打算帮她们任何一方。

  她打算坐上观虎斗。

  她佯装惊讶捂嘴，眉眼微微拧起。

  “婆母怎么来了？”

  姜氏目光从华蕴柔一扫而过，旋即落在张氏身上，眸光一闪，唇角抿出一抹看似热切的笑。

  “听闻亲家夫人上门，不好装作不知道，过来见见。”

  “方才在门外听到谁病了？可有侯府能帮得上忙的？”

  她关切地望着张氏。

  张氏此人就是个捧高踩低的主儿，华家比不上侯府，对着姜氏她也多几分恭敬。

  但她也知道来此的目的，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她婉言谢过姜氏好意。

  “是蕴柔她爹，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忧心少安的前程，询我来问问。”

  她虽未明说，姜氏却懂，这是逼华蕴柔来了。

  一个是继母弟弟，一个是死去丈夫的弟弟。

  华蕴柔选谁似乎都不好。

  华蕴柔察言观色，也不介意在两位护子心切的夫人中间加一把柴火。

  她柳眉蹙起，望着两人左右为难的摊手，语气无奈道。

  “内阁侍读只一个，如今我是帮谁都不好。帮娘家弟弟，小叔子便……”

  “这可如何是好？不如你们二位决定好，我也好同王爷说不是。”

  此言一出，华蕴柔明显察觉两人看对方的眼神中都带了火星子。

  她不紧不慢端起茶抿了一口，打算看戏。

  姜氏转头看向她，含笑着拉住她的手，急切道。

  “柔儿，此事你可是答应了婆母的，可不能反悔，你小叔子今日出门喝酒都吹嘘出去，若是不成，不就是打侯府的脸。”

  华蕴柔心中不禁冷笑，原来姜氏也知晓秦顺喝醉酒在外头的胡言乱语，她竟还纵着他，真是慈母多败儿。

  张氏见此，心下也慌了，上前拉住华蕴柔另一只手，求人时语气都软和几分。

  “蕴柔啊，那可是你亲弟弟，你可不能不管啊。”

  亲弟弟？

  她可不认，她娘就生了她一个。

  华少安喊她姐姐她都嫌晦气！

  姜氏一把拉开张氏，语气不悦。

  “什么亲弟弟，你一个继母生的，是哪门子弟弟！你华府刻薄，柔儿母亲忌日一事还是我一手操办的，早先苛待柔儿，现下倒是知道求人了，我们柔儿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娘家。”

  张氏读书不多，是个泼辣的，为着儿子也是豁出去了，叉着腰怒骂道。

  “你们侯府也不见得对蕴柔多好，让她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她有身孕身边就这几个丫鬟寒酸伺候着，你不也是继母，有嘴说别人，没眼看看自己，你这婆母就不刻薄了。”

  “我儿少安争气考上的内阁侍读，你儿子没本事就想法子来争，想必是跟你学的，不要脸！”

  两人都巴巴地瞪着对方，生怕对方踢了自家儿子的位置。

  见两人吵得凶，根本顾不上她，华蕴柔悠然自得的坐下，津津有味的看戏。

  啧啧啧，原以为姜氏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对上泼辣的张氏，竟成了手下败将。

  张氏门庭低，骂起来人可不文雅。

  读过几本书的姜氏估计是顾忌着身份，吵架落了下乘。

  华蕴柔正看得起劲，后背却突然起了鸡皮疙瘩，总有股人在看她的错觉。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惊得险些站起身来。

  岑云琅？他何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