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那你呢？是赌徒吗？

  凛巳话音一落，四下里便有光亮汇聚，最终，在那枯骨之上，出现了一道灵体。

  男子一袭素衣，却仙风道骨，浑身温润脱尘。

  尤其那双眼睛，即便在这昏暗里困顿百年，依旧满是神性悲悯。

  “渊主，好久不见。”

  温和问候之后，枫烨的目光落到了师柠月的身上。

  “你能与我通灵，便是他如今打开神柱的钥匙吧。”

  师柠月浅笑点头，“也是护住你心中所想的钥匙。”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也会助你们，但你们也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枫烨说着，素手一挥，一侧则出现了光屏画面。

  画面里，正是柳衣。

  此刻的她正将城中众人汇聚到了一处，而她站在了高处，宣布了游戏的开始。

  “所有人，一人一鬼的夫妻，两人只能活一人，你们自行选择，天黑之后，必须只有一人能走出这结界。”

  看着外面乱局，枫烨一声叹息，“你们帮我阻止她，不要让她误入歧路。”

  “能阻止她的，只有你。”

  师柠月这话一出，枫烨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见状，师柠月有些忍不住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你选择推开她时，就是错的？我不可否认，你以身化阵让鬼魂能够留存，守护她守护全城，你很伟大，但有些时候，人内心的伤痕，尤其是感情上的伤痕，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

  “可我别无选择，若不让她恨我，以她的性子，若知道我要以身化阵，她定然会赴死陪我，让她恨我且知道我还活着，她才会一直留在冥鬼城中，安然无恙。”

  这就是密室阵纹要隐藏的秘密。

  隐藏他的所在和死亡，不让柳衣知晓。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昨日触动法阵所泄露的半分死亡的讯息，便让今日的柳衣彻底疯狂。

  但师柠月却并不这样认为。

  “你所见今日的她，是承受了百年仇恨的结果，一百年的时间，她都用来恨你等你，当知道你死了，自然会失去自己人生的意义。但我觉得，若一开始她便知道真相，活在爱的光明里，结局定然不会如此。因为她是心中有道的女子，即便束缚于情爱，却不会只拘泥于情爱，她有自己的理想，即便你不在了，有爱相伴，她不会扭曲，还是会继续与光明同行。”

  说罢，师柠月也是一声叹息，“你好像，低估了她。”

  这就是所谓的，以为她好为借口，变相施加的伤害。

  听了师柠月的话，枫烨开始有些触动。

  而凛巳则是看着师柠月，眼底神色流转，似是有了什么答案。

  许久，枫烨一声叹息，“月姑娘，你或许是对的，那如今，还请月姑娘，带柳儿进来一趟。”

  那法阵不仅封印了别人，也封印了他自己。

  师柠月没有丝毫犹豫，“好，等着。”

  说罢看向凛巳，“你在这儿休息，我去去就来。”

  凛巳的确还是有些狼狈，对于师柠月的话，没有半分反驳，很是听话地就席地而坐，开始疗伤。

  师柠月满意一笑，这才闪身出去。

  等她身影消失，枫烨这才看向凛巳，“她修为不高，你让她一人独去，不担心吗？”

  “我从不低估她，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她会喜欢自己做，而不是我替她去做，或是替她选择。”

  看着凛巳眼底的柔和，枫烨这才惊觉，自己是真的错了。

  那样通透坚韧的柳儿，其实根本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反而将她推入了黑暗。

  而此刻外面的冥鬼城，已然不复之前的安宁，广场上众人被困在结界里，瑟瑟发抖着悲哭。

  两人只能活一人的规矩，让他们显露百态。

  有彼此伤害的，有宁愿牺牲自己的，也有依依不舍享受最后时光，准备双双赴死的。

  柳衣就这么坐在高台，看着百态的人性，心底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实验不出答案。

  是啊，人性根本就没有统一的答案。

  就在她起身，准备了解这无聊的游戏时，远处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柳衣眼底瞬间亮了，“有趣的来了，你倒是会躲，我竟然丝毫没有找到你的气息，可既然这么会躲，又为何要出来送死？”

  “我不是来送死的。”

  “那是来做什么？难不成来杀我？”

  师柠月闪身径直来到柳衣的神情，没有丝毫的畏惧，而是直视上柳衣的双眼，“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柳衣见状不由得一声嗤笑，“如今时局，在我的面前，你要给我一个选择？真是笑话。”

  没有理会柳衣的嘲讽，师柠月直入主题，“我带你去见枫烨。”

  枫烨二字一出，柳衣瞳孔一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上前，“你说什么？”

  眼见她情绪激动，师柠月转身就走，“想见他，就跟我来。”

  “你站住。”

  果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柳衣便紧跟而上。

  追着师柠月一路到了旧宅的地底，师柠月停在了密室前，柳衣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前，神色一沉，“你耍我？”

  “不，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百年了，一直都在。”

  师柠月说完，直接拉住柳衣袭来的手，随即一触墙壁，两人便被拉入了漩涡之中。

  在两人回到密室的瞬间，柳衣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见枯骨和残魂，她便明白了一切。

  整个人颤抖着，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情绪的翻涌让她无法言语和动弹。

  而枫烨更是，百年分别，被困幽暗，他又何尝不痛苦。

  因此，在他靠近柳衣的那一刻，柳衣便扑进了他的怀里，所有的真相都不言而喻。

  而所有的仇恨，也都被那被掩藏百年的爱意所治愈。

  看着两人的模样，师柠月也很是触动，很是识相地带着凛巳，一起出了密室。

  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等到了外面，师柠月和凛巳并肩坐在台阶上。

  师柠月紧握着凛巳的手，帮他转移着反噬。

  凛巳见她一脸愁容，不由得低声询问。

  “怎么了？这么大的感触？”

  “是啊，我就觉得，有嘴不会说话有什么用？彼此珍视的人之间，难道不是沟通最重要吗？硬要彼此折磨百年。”

  “或许是因为，当身临其境，不是每个人都敢做个赌徒吧。”

  枫烨未必没想过坦白，但他不敢赌罢了。

  师柠月认同，随即回头看向凛巳，“那你呢？是赌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