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灯火初上时

  书桌的框架在西厢房立稳后，仿佛给这个空荡的房间注入了第一缕灵魂。后续的精细打磨和上漆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高朗利用几个下班后的傍晚，一点点将它完善。他用细砂纸反复打磨掉所有毛刺，让木料表面变得温润光滑，然后涂上了一层清漆，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老榆木本身的纹理和色泽，只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而透亮的保护膜。

  当最终完成的书桌被安置在西厢房靠窗的位置时，夕阳正好透过擦拭一新的玻璃窗，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反射出柔和内敛的光泽。厚重、质朴、沉稳，与这间老房子浑然一体，又因为其极简的现代设计而丝毫不显陈旧。

  林椒用手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不仅仅是件家具，更像是一个承诺的具象化，关于安居，关于未来，关于彼此间那些未曾言明却心照不宣的默契。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高朗站在门口，看着她和那张仿佛本该就属于这里的书桌，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作品后的轻松。

  “嗯。”林椒回头，对他展颜一笑，眼中光芒闪烁，“我很喜欢，真的。”

  院子的基础修缮大致完工，剩下的便是细水长流的布置和添置。林椒并不着急，她享受着这种一点点将空壳填满、赋予其温度和个性的过程。

  这天晚上，她带着几卷之前挑选好的、厚实的亚麻色窗帘布和一套简单的工具，再次来到院子。她打算先把正房的窗帘装上，这样下次带家人来看时，能更像一个“家”的样子。

  正房比较高，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窗户顶端。她正费力地将窗帘杆往挂钩上挂，脚下微微有些摇晃。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松地接过了她手中有些分量的窗帘杆。

  “我来。”高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他何时到的。

  林椒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扶着他的肩膀从凳子上下来。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高朗个子高，手臂也长，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窗帘杆安装到位，然后将厚重的亚麻窗帘挂了上去。布料垂落，柔和了窗外渐深的夜色，也瞬间给空旷的正房增添了几分温馨与私密。

  “试试拉合。”高朗示意。

  林椒走过去，拉动拉绳。窗帘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房间里没有通电，只有她带来的一盏旧煤油灯放在地上，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米灰色的墙壁上，放得很大，微微晃动。

  光线昏黄，空间静谧，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和木头清漆混合的、好闻的味道。

  他们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合拢的窗帘。一种奇异的、如同居家过日子的平凡感包裹着他们。没有言语，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等通了电，这里会更亮堂。”高朗低声说，打破了沉默。

  “嗯。”林椒应着，心里想着的是以后家人围坐在这里的情景。

  “那边，”高朗指了指窗外院子的方向，“可以拉根线，装盏灯，晚上坐在海棠树下也亮堂。”

  “还可以放个秋千，小芳肯定喜欢。”林椒顺着他的思路补充。

  “东厢房给小松，他需要安静学习。”

  “正房给爸妈住，他们习惯睡炕，得找人盘一个……”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勾勒着这个院子未来的生活图景。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对家人的体贴和对共同未来的憧憬。

  煤油灯的光晕有限，将他们笼罩在一个温暖的小小世界里。高朗侧头看着林椒被柔和光线勾勒的侧脸，她正微微笑着，眼神明亮地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尚未发生的温馨场景。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感油然而生。他悄悄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林椒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一点点肌肤相触的温热，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爬上了一抹绯红。

  指尖缠绕，无声胜有声。

  窗外，是沉寂的夜色和尚未完全规划好的院落。

  窗内，是初亮的灯火和悄然确认的彼此。

  许久，林椒才极轻地回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不早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该回去了。”

  “好。”高朗应道，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

  他提起煤油灯，为她照亮脚下的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房，锁好院门。

  回程的路上，依旧沉默，却与来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涩而悸动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今夜这初上的灯火里，悄然生根，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