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舌战群雄

  晨曦微露，紫禁之巅已染金边。太和殿外的汉白玉丹陛上，朝露未晞，映着天边渐亮的霞光，折射出清冷而庄严的光晕。金砖铺就的殿内，氤氲着淡淡的龙涎香，六根沥粉贴金的云龙巨柱直抵天花，藻井正中的蟠龙口衔宝珠，俯瞰着殿内陆续躬身而入的文武百官。

  卯时三刻，众臣已按品级分列丹墀东西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中隐约可见。文臣居东，武将在西，靴底轻触金砖，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响，无人敢高声喧哗。左丞相张敬德身着一品仙鹤补服，双手捧着象牙朝笏，垂眸立在文官之首，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向西侧的右丞相周正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正明则一身同样品级的补服，面容沉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殿外的日晷上，仿佛在测算时辰，实则早已将殿内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陛下驾到——”

  李公公尖锐而洪亮的唱喏声从太和门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话音未落，众臣齐齐转身，面向殿门方向肃立，双手拢在朝服袖中，屏气凝神。只见永兴帝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却丝毫不减帝王威仪，走到殿中宝座前，在李公公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震颤。朝服摩擦的窸窣声、跪拜时的沉重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雍王朝早朝的庄严序曲。

  “众卿平身。”永兴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今日召众卿前来，不为别事，只为边境之事。众卿有何对策？”

  话音刚落，左丞相张敬德便率先迈步出列，双手高举朝笏，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启奏。”

  “张爱卿请讲。”永兴帝微微颔首。

  张敬德直起身，目光扫过众臣，朗声道：“臣还是保持之前的建议，当速速派遣主帅，统领大军前往御敌。而纵观我大雍朝野，能担此重任者，非林公爵林凡莫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张敬德似乎早料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林公爵年少有为，麾下林家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曾数次平定地方叛乱，战功赫赫。”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只是如今国库空虚，连年灾荒已耗去大半存粮，若要朝廷全额供应大军粮草军饷，实有难处。臣斗胆提议，由林公爵担任主帅，统领林家军与边境守军合力御敌，粮草军饷一事，可由林公爵自给自足。”

  “什么？让臣子带兵打仗，还要自己出钱粮？”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仪，连忙低下头去。

  张敬德面色不变，继续辩解：“陛下，林公爵忠君爱国，必不会因粮草之事推诿卸责。此举既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又能彰显林公爵的忠勇，实乃两全之策。”

  “臣附议！”户部侍郎立刻出列，躬身说道，“左丞相所言极是。臣掌管户部，深知国库虚实。去年大灾，国库储备已不足三成，若再全额供应北境战事，恐难以为继。林家军财力雄厚，由其自给自足，实乃无奈之举，也是权宜之策。”

  礼部侍郎也随之出列，一袭孔雀补服在晨光中泛着光泽：“臣也附议。林公爵声名远播，德行高尚。让其挂帅，既能鼓舞军心，又能安抚民心。至于粮草之事，由林家军承担，实乃君臣同心之典范，当为天下人表率。”他说话时，双手轻捻胡须，神态悠然，仿佛此事早已定论。

  吏部侍郎同样上前一步，高声道：“臣附议左丞相之请！林凡公爵年轻有为，且熟悉边境地形，由他统领大军，必能克敌制胜。粮草军饷自给自足，既不增加朝廷负担，又能让林公爵大展拳脚，实乃上策。”他身材高大，说话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

  三位侍郎接连附议，左丞相一派的官员纷纷颔首，殿内支持的声音渐渐高涨。张敬德站在阶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挑衅地看向右丞相周正明。

  就在此时，周正明缓步出列，面色沉静如水，双手捧着朝笏，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左丞相之议不妥，万万不可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殿内支持的热潮。众臣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正明。

  “周爱卿有何高见？”永兴帝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周正明躬身说道：“陛下，臣也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君养臣，臣事君。将士出征，粮草军饷理应由朝廷供应，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如今让林公爵既带兵打仗，又自筹粮草，岂有此理？此举不仅不合祖制，更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愈发坚定：“林家军为大雍征战边境，立下汗马功劳，朝廷本就该厚待。如今却要让他们自筹粮草，这与克扣军饷何异？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朝廷效力？谁还愿意为大雍赴汤蹈火？”

  “臣附议右丞相！”刑部侍郎立刻出列，声音铿锵有力，“右丞相所言极是。我大雍律法明确规定，军队出征，粮草军饷由国库统一调配。让臣子自筹，既不合律法，也不合情理。若开此先例，日后各路将领出征，难道都要自筹粮草？长此以往，必生祸乱！”他身着獬豸补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仿佛在审视一件大案要案。

  兵部侍郎李建业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掌管兵部，深知军队后勤之重要。粮草军饷乃是军队的命脉，若让林公爵自筹，一旦粮草供应不上，前线将士必生哗变，后果不堪设想。且边境守军常年戍边，本就艰苦，若再让他们与林家军一同自筹粮草，恐引发军心不稳。臣以为，朝廷当全力保障前线粮草军饷，方能让将士们安心御敌。”

  工部侍郎也随之附议：“臣附议右丞相。大军出征，所需粮草、军械、营帐等物繁多，非一家之力所能承担。林家军即便家资丰厚，长期支撑大军所需，也恐难以为继。且工部负责军械制造，若朝廷不拨款，军械供应不上，前线将士赤手空拳，如何御敌？左丞相之议，看似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实则是饮鸩止渴！”他身材微胖，说话时气喘吁吁，却字字恳切。

  右丞相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殿内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之声此起彼伏。

  “左丞相之议实乃不妥！让臣子自筹粮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右丞相此言差矣！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支撑。”

  “林家军征战沙场，难道还要自己贴钱不成？”

  “国库空虚是事实，若朝廷强行拨款，只会加重百姓负担，引发民怨。林家军有此财力，为何不能为国分忧？”

  “祖制不可违！律法不可破！今日能让林家军自筹，明日就能让其他将领自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事急从权！如今边境告急，岂能拘泥于祖制？只要能击退外族，保住大雍江山，些许变通又有何妨？”

  众臣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高，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有的官员面红耳赤，双手挥舞着朝笏，仿佛在与人争执不休；有的官员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显然在权衡利弊；还有的官员左右观望，态度暧昧，显然在等待局势明朗。

  左丞相张敬德见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右丞相周正明怒斥道：“周正明！你分明是故意刁难！林凡公爵忠心耿耿，岂会因粮草之事推诿？你这般阻拦，莫非是与外有所勾结，不想让我大雍击退外敌？”

  “张敬德！你休要血口喷人！”周正明也动了怒，双目圆睁，声音陡然提高，“我一心为国，怎会与外勾结？倒是你，强行让林家自筹粮草，不知安的什么心？莫非是想借外族之手，削弱林家军实力？”

  “你胡说八道！”

  “你才居心叵测！”

  两位丞相当众争执起来，互不相让，唾沫星子飞溅。其他官员也纷纷加入争论，殿内一片混乱，甚至有人不顾朝仪，互相指责谩骂。

  “肃静！”

  李公公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划破乌云的惊雷。他双手高举拂尘，厉声喝道：“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争吵？”

  这一声喝问威力十足，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张敬德和周正明也停止了争执，各自退回原位，只是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永兴帝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朝堂议事，当平心静气，各抒己见，岂能如此喧哗争吵？成何体统！”

  众臣齐齐躬身：“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

  永兴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殿外，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左丞相与右丞相所言，各有道理。一边是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大军所需；一边是祖制律法，不可轻易违背。此事确实棘手。”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殿外，缓缓说道：“林公爵乃是当事人，不如听听他自己的意见。李公公，传林凡林公爵觐见。”

  “遵旨！”李公公高声应道，转身面向殿门，尖声唱喏，“传林凡林公爵觐见——”

  声音穿透殿宇，回荡在紫禁城的清晨之中。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脸上带着好奇与探究。大多数官员都只是听闻过林凡的名号，却从未见过其人。有人传言他年少轻狂，恃才傲物；有人说他沉稳老练，深谋远虑；还有人说他容貌俊美，堪比潘安。此刻听闻要召见他，众人都想一睹这位传奇公爵的风采。

  张敬德站在文官之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他原本以为林凡会迫于压力，应该会答应自筹粮草，却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召见他，让他亲自表态。周正明则面色平静，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举。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公爵蟒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殿中。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勾勒出威严的纹样，却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的少年意气。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金砖的中心，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仿佛踩在众臣的心弦之上。

  “那便是林凡？果然年轻有为！”

  “没想到林公爵如此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看他气度不凡，难怪能立下如此赫赫战功。”

  众臣私下议论纷纷，目光中带着惊讶与赞赏。张敬德看着林凡，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