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东西，你从哪偷的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林间时。

  苏清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坚实的下巴，上面还带着青色的胡茬。

  一股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

  她的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

  而他的一只手，则环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一夜的寒冷，似乎都被他宽阔的胸膛隔绝在外。

  苏清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汗味与烟草味的气息。

  她抬起眼，看着陆恒沉睡的侧脸。

  没有了白天的油滑与冷静，睡梦中的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疲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这个男人，救了她的命。

  这个男人，抱着她，为她抵御了一夜的严寒。

  这个男人，是她曾经最瞧不起，最厌恶的二流子。

  可他的怀抱是暖的。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陆恒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苏清寒的脸“轰”的一下，血色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朵滚烫。

  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推开陆恒，想要坐起来。

  “嘶……”

  脚踝处传来的麻痹与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软，又跌了回去。

  这次，她跌得更彻底，半个身子都撞进了陆恒怀里。

  “别乱动。”

  陆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皱着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毒素还没全清，你腿使不上劲。”

  “放开我！”苏清寒的声音又羞又怒，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她的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那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陆恒没跟她计较，松开手，自己先坐了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她脚踝的伤口，药泥已经干涸，肿胀消退了不少。

  “恢复得还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我背你下山。”

  “我不用你背！”苏清寒想也不想就拒绝。

  陆恒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那你自己走？”

  苏清寒咬着嘴唇，试着动了动脚，钻心的疼让她额头冒出冷汗。

  “或者，你留在这里，等下一条蛇过来跟你作伴？”

  苏清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陆恒没再给她选择的机会，他走到她面前，转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

  他的背影宽阔，那件被她枕了一夜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草屑。

  苏清寒的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理智战胜了骄傲。

  她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般，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陆恒手臂向后一抄，稳稳地托住她，轻松地站了起来。

  苏清寒的身体紧绷，整个人僵硬地贴在他的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发力，能闻到他颈间更清晰的汗味。

  她把脸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难走。

  陆恒背着一个人，却如履平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清寒趴在他的背上，从最初的抗拒，到慢慢地，被他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所感染。

  不知不含糊，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放松了一些。

  快到村口时，陆恒把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前面有人了，你自己能走吗？”

  苏清寒试着站起来，脚踝依旧疼痛，但已经可以勉强瘸着走了。

  “可以。”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尖锐。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和一些粮票，递给陆恒。

  “这个，是你救我的报酬。”

  陆恒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钱票，没接。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苏清寒举着手，有些尴尬。

  “那你想要什么？”她蹙眉问。

  陆恒看着她，忽然笑了。

  “想让你离我远点，别再往深山里跑，我没那么多时间每次都去救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背着竹篓，径直朝村里走去。

  苏清寒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几张钱票。

  她看着陆恒远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恒没有回家，他绕了个圈，直接去了林德旺家。

  院门紧闭着。

  他敲了敲门。

  “谁啊？”

  开门的是林婉儿的娘，王秀兰。

  她看到是陆恒，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的意思。

  “你又来干什么？”

  “婶儿，我找林叔有点事。”陆恒的态度很平和。

  “他不在！”王秀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就要关门。

  “娘，是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林婉儿扶着门框，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天不见，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原本俏丽的瓜子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因为怀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

  看到陆恒，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肚子。

  陆恒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打开身后的竹篓，从里面取出了那朵用布小心包裹着的灵芝。

  “这是我从山里采的，野生的灵芝。”

  他把灵芝递过去。

  “拿去炖汤，给婉儿补补身子，安胎用的。”

  王秀兰和林婉儿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那朵比碗口还大，通体紫黑，散发着浓郁菌香的灵芝，都有些发懵。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秀兰警惕地问。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林德旺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恒手里的灵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陆恒！”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妻女护在身后，怒视着陆恒。

  “你又动什么歪心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陆恒，眼神像刀子一样。

  “说！是不是从哪偷的！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