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个二流子，懂什么救人？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绝望哭嚎的妇女，手足无措的孙老头，还有那个满脸冰霜、眼底却已燃起焦灼的女军医。

  三道目光，带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齐刷刷地钉在陆恒身上。

  陆恒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跨进诊所，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拨开挡在前面的孙老头。

  “你……”孙老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刚要发火。

  “你干什么！滚出去！”

  一声冰冷刺骨的怒斥，比诊所里的草药味还要呛人。

  苏清寒挡在了陆恒面前，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

  “这里是诊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死死盯着陆恒，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孩子快没命了，你一个二流子跑进来凑什么热闹？是嫌场面还不够乱吗？”

  在她眼里，陆恒的出现，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一个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只会对女人死缠烂打的社会渣滓，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苏医生，你别急，我把他赶出去！”孙老头也反应过来，满脸涨红地上前去拉陆恒的胳膊。

  “胡闹！简直是胡闹！陆恒你小子疯了？这可是人命！”

  那孩子的母亲，也从地上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陆恒，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最后一丝抓住稻草的祈求。

  “你……你真的……能救我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桌上那孩子脸上的死灰色，又浓重了一分。

  陆恒根本没时间跟他们废话。

  他左手手腕一翻，也不知从哪里，变魔术般地多出了一套用布包着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这是他刚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新手大礼包附赠品，一直没派上用场。

  苏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银针？

  他想干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陆恒已经绕过她，一手按住桌上孩子小小的肩膀，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抽出了一根最细的银针。

  “住手！”

  苏清寒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抓陆恒的手腕。

  她受过的严格医学训练告诉她，异物卡喉，任何对喉咙部位的盲目刺激都可能导致异物陷得更深，或者引发喉头水肿，加速死亡！

  这个二流子，他是在杀人！

  然而，她的手抓空了。

  陆恒的动作比她的反应更快。

  他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就躲开了苏清寒的阻拦。

  他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脖颈下方，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老中医的急救手册》中记载的，针对噎食闭气的催吐奇穴，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你敢！”

  苏清寒见阻拦不成，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无知狂妄之徒！

  可她不敢再上前。

  因为陆恒的针尖，已经抵在了孩子的皮肤上。

  她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导致这个疯子失手，让那根冰冷的钢针扎进孩子的要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陆恒的手指，轻轻一捻。

  那根细长的银针，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而迅疾地刺入了皮肤。

  不深，不浅，恰好一寸。

  紧接着，他的手指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频率，开始快速捻动、提插。

  整个诊所，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孩子母亲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和孙老头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陆恒那只灵巧得不像话的手上。

  苏清寒也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三秒。

  五秒。

  就在苏清寒的心沉到谷底，认为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时。

  桌上的孩子，那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

  紧接着，一股气流从他紧闭的喉咙深处，猛然上涌。

  “哇——”

  一声响亮而突兀的怪叫。

  一颗深褐色的、沾满黏液的枣核，如同子弹一般，从孩子的嘴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噗——”

  堵塞的气道瞬间通畅。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

  “哇——哇啊啊啊——”

  下一秒，石破天惊的哭声，响彻了整个诊所。

  那哭声，不再是濒死时的微弱呻吟，而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响亮、高亢、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孩子那张死灰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红润。

  活了！

  救活了！

  整个诊所，瞬间被这嘹亮的哭声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孩子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另一边，是三个成年人死一般的寂静。

  孩子的母亲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尖叫，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一把抱住大哭的儿子，哭得比孩子还伤心。

  “我的娃！我的儿啊！你没死！你没死啊！”

  孙老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枣核，又看看放声大哭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从惊骇最后化为了纯粹的敬畏。

  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救人手法。

  一根针，几秒钟，就把一个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娃，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而苏清寒，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完完全全地僵在了原地。

  她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越过那个喜极而泣的母亲，越过那个放声大哭的孩子，死死地锁定在陆恒的身上。

  陆恒缓缓地收回了银针。

  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根救命的银针。

  苏清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她所学的一切西医急救知识，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她从军区总院带来的先进理念，在刚才那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不可思议的一针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想过，但孩子太小，她怕掌握不好力度造成二次伤害。

  气管切开？

  这里没有手术条件，她不敢冒这个险。

  她看着陆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刚刚创造了奇迹的手。

  这张脸，这双手，明明和记忆里那个油嘴滑舌、眼神猥琐的无赖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她却感到如此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