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诺千金定风波
作者:凝叶
回到村里,陆恒没有先回家,而是推着吱嘎作响的独轮车,径直去了村西头的铁匠铺。
炉火熊熊,张铁匠赤着膀子,正抡着大锤,将一块烧红的铁坯砸得火星四溅。
“张叔。”陆恒把车停在门口。
张铁匠停下锤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斜了他一眼,声音瓮声瓮气:“怎么,三天没到,就来还家伙了?钱呢?”
他的话里,还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陆恒没多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钱,数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张叔,这是赊您的工具钱,还有多出来的,算是我孝敬您老的烟钱。”
张铁匠看着那张十元大钞,愣住了。
一套半旧的木工家伙,市价最多也就五六块钱。这小子不仅还了,还多给了这么多。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的陆恒。
这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
“你小子……真发财了?”张铁匠接过钱,语气里的怀疑变成了惊奇。
“谈不上发财,混口饭吃罢了。”陆恒笑了笑,“以后说不定还有事要麻烦张叔。”
“好说!”张铁匠把钱揣进兜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以后有啥活,只管来找你张叔!”
人情练达即文章。
陆恒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在这个年代,一个手艺精湛的铁匠,能帮他解决未来事业中太多的问题。
告别了张铁匠,陆恒推着车,步履轻快地回了家。
“哥,你回来了!”
陆玥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当看到陆恒空空如也的车子,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哥,东西……没卖掉吗?”
“卖掉了。”陆恒揉了揉她的头,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二十块钱,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到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陆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走,跟哥去供销社,买好吃的,扯新布做衣裳!”
陆恒拉起妹妹的手,直奔村里的供销社。
他用工业券和钱,买了两斤富强粉,割了一斤带着肥膘的猪肉,又扯了足够给妹妹做两身新衣裳的蓝色卡其布。
当陆玥捧着那柔软又厚实的布料时,小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与这崭新的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兄妹俩的生活,在这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晚,破败的土坯房里,第一次飘出了白面馒头的香气。
陆玥捧着一个雪白松软的大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吃过的美味都补回来。
陆恒把肉片夹到她的碗里,心中酸楚又满足。
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妹妹,更是前世从未拥有过的亲情与温暖。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陆恒家的院门,就被“砰”的一声,再次踹开。
林德旺带着比上次更多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劳力,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一个个面色不善。村长王振邦的儿子王强,也赫然在列,正满脸狞笑地等着看好戏。
“陆恒!时辰到了!老子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花招!”
林德旺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两天他一夜没睡,越想越觉得被陆恒耍了。一个二流子,三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这小子肯定是想拖延时间,然后偷偷跑路!
院子外,再次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的议论声比上次更加刻薄。
“我就说嘛,狗改不了吃屎,陆恒这小子就是在耍无赖!”
“三天时间到了,这下看他怎么死!”
“林队长这次怕是要把他腿打断,直接沉河了!”
陆玥吓得小脸惨白,死死地抓着陆恒的衣角,身体不住地发抖。
陆恒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将妹妹护在身后,迎着林德旺那要吃人的表情,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缓缓走到那张歪歪扭扭的破桌子前。
在所有人或愤怒、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陆恒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声音清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两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平平整整地躺在最上面。
下面,还压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
【全国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
那两张印着工农兵图案的钞票,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二十元!】
还有那么多的票证!
林德旺准备好的所有怒吼与咒骂,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紫红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身后的壮劳力们,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锄头扁担险些握不住掉在地上。
院外的村民们,也全都伸长了脖子,当看清桌上的东西时,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院子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傻了。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那个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的二流子陆恒,竟然拿出了二十块钱的巨款!
这怎么可能?
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王强的狞笑僵在了脸上,他死死地盯着那二十块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翻江倒海,全是不敢置信。
趁着全场被震慑住的空档,陆恒不慌不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林叔,这是二十块钱,还有五斤粮票,三尺布票。”
“钱,是我给婉儿和她肚子里孩子的第一个月生活费。票,是给婉...儿补身子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的面孔,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不信我三天能赚到这些钱。”
“实话告诉您,我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一点木工手艺,做了几样新奇的玩意儿,拿到了县城。”
“县供销社的采购周主任,看上了我的手艺,当场就把我所有的货都收了,还预付了三十块钱的定金,让我以后专门给他们供货。”
他没有说出自己赚了更多的钱,只说了周文海预付定金的事,这样更具说服力。
“周主任跟我保证了,只要我的活计好,以后每个月,我至少能从供销社拿到【三十块钱】的稳定收入。”
【三十块!】
如果说二十块钱是震撼,那“每月三十块”的稳定收入,就是一道惊雷,在所有村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可比县里正式工人的工资还要高!
这意味着,陆恒不再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二流子,他成了一个有稳定高收入的“能人”!
陆恒看着被彻底镇住的林德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林叔,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今天把我打一顿,绑了送去公社。我最多进去蹲几年,可婉儿呢?她就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黑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们林家,也得背着这个名声过一辈子。”
“第二条路,”陆恒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婉儿和孩子一个机会。我娶她,让她名正言顺。我每个月把钱交给她,让她吃好的穿好的,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养大成人。”
“哪条路对婉儿好,对孩子好,对你们林家好,您是个明白人,心里应该有数。”
一番话,有钱,有规划,有未来,还有赤裸裸的利害分析。
林德旺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桌上那刺眼的二十块钱,又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陆恒说的是对的。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他心底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怀疑,却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一个游手好闲了二十年的二流子,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死死地盯着陆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又充满怀疑。
“这钱……真是你赚的?”
“不是你从哪……偷来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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