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道爷的办法

  旁边的观察室。

  陆秋雨侧身闪了进来，帽子依旧压得很低，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她刚抬眼看向单向玻璃那头，恰好就看见凌皓猛地一拍桌子。

  那架势，把审讯椅上的白喜珍吓得整个人往上蹿了一下。

  陆秋雨拧开杯盖，慢悠悠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

  “嚯？咱们凌组什么时候也玩起怒目金刚、拍桌子吓唬人这一套了？画风突变啊。”

  站在她旁边的石磊，正抱着胳膊专注地看着审讯过程。

  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

  “今天这场审讯挺精彩的，那女人一开始看凌组和林警官年轻，态度有点吊儿郎当，不老实。

  结果被林警官先声夺人镇了一下，又被凌组连证据带推测一顿猛攻。

  现在你看，明显慌了神，之前那股油滑劲儿没了，交代了不少事情。”

  陆秋雨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审讯室里脸色煞白的白喜珍，又看了看气场十足的凌皓和林溪：

  “这就撂了？那这案子不是快结束了？”

  石磊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她交代的，未必全是真话，也未必是全部。

  像对那个婴儿进行非法提取的具体操作细节、参与的同伙、下线渠道……这些关键都没吐口。

  而且，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是崩溃下的招供，随时可能反复。”

  陆秋雨“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既然前边硬骨头都啃下来一些了，后面的应该会顺利点吧？

  审讯室内。

  白喜珍的呼吸，在凌皓抛出这一连串信息后，明显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变得急促。

  警方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诈我？

  以前听道上的人闲聊提过，警察审讯，要是真铁证如山，就算你闭嘴不吭声，一样能把你送进去。

  要是证据链不结实，检察院那边卡住了，就算暂时被抓，最后也可能……

  减刑？

  白喜珍藏在桌子下的手猛地捏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心一横。

  我要是咬死了不认，说不定还能搏一把！

  他们说的那些，听起来吓人，但未必每一条都能坐实！

  我干的那些事……要是全认了，枪毙都算轻的！

  就算戴罪立功能减，又能减到哪儿去？

  无期？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如赌他们证据不足！

  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混杂着侥幸心理，猛地冲垮了她刚才短暂的崩溃。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惶恐迅速褪去，重新挂上一种混合着无赖和挑衅的表情，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婴儿？什么黑市交易？我听不懂！

  我卡里那笔钱，是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还我的旧债！要是这钱真有问题，银行早找我了，还能等到现在？

  还有我刚才说的什么照片……那都是我胡扯的！

  被你们关在这里，我心里害怕，随口乱说的！你们去我老家找吧，保证什么都找不到！白跑一趟！”

  “你——！”

  林溪被她瞬间翻供的无耻嘴脸气得够呛。

  显然没想到这女人如此难缠。

  凌皓却没像林溪那样动怒。

  他看着白喜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荒谬感的轻笑。

  人类的多样性，果然丰富多彩。

  这心理素质，这应变能力，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林溪压下火气，凑近凌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说道：

  “怎么办？这人反复横跳，跟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刚松口又缩回去了！要不我们先暂停休息？等另一边审讯她那个相好的男人，看看能不能打开突破口？”

  凌皓微微偏过头，嘴角缓缓向上扬起玩味的弧度：

  “我们特案组办案，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先撬开口子，才能跟进？”

  林溪看着他这带着点痞气又充满自信的笑容，心里忽然一动，杏眼微微睁大，也压低声音：

  “你有办法了？你不会是想……”

  凌皓冲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试试呗，反正……”他余光瞥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拍不到关键动作，观察室的人也看不到不该看的东西。”

  林溪还是有些担心，声音压得更低：“你稳着点啊！你现在道法不是进步挺大么？你连黑白无常都能叫出来……”

  凌皓轻笑摇头，也用气音回道：

  “那可不是我有本事叫出来的，那是人家老婆婆自己功德够，地府给的排场。”

  说完，凌皓不再犹豫。

  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刚刚还在叫嚣的白喜珍下意识往后一缩，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想干什么？警察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这里有监控！”

  凌皓没理会她的叫嚷，不紧不慢地绕过审讯桌，走到白喜珍面前。

  他个子高，此刻站在坐着的白喜珍面前，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但他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是一种平静的审视，目光幽深，让人捉摸不透。

  “打你？”凌皓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脏手。”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冷泉般浸入白喜珍闪烁不定的眼睛：

  “白喜珍，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白喜珍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梗着脖子，强行嗤笑一声：

  “因果？报应？哼，我活这么大，就没信过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只看眼前实实在在的！”

  “是吗？”凌皓的尾音轻轻上挑。

  就在白喜珍说完“不信因果”四个字的瞬间——

  凌皓背对着摄像头和观察窗，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来，仿佛只是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

  但在抬起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已经在无人可见的角度，飞快地掐了一个极其简洁古朴的诀印！

  同时，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

  灵视，开启！

  下一秒，他抬起的右手，仿佛只是熟人之间打招呼般，轻轻落下，在白喜珍左右肩头各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随意。

  “拍拍灰。”凌皓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便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白喜珍被拍得莫名其妙，只觉得肩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凉意，但转瞬即逝。

  她只当是对方故弄玄虚，撇了撇嘴，脸上挑衅之色更浓。

  凌皓坐回座位，心中暗暗一笑。

  人有三把阳火，头顶一把，肩头两把，燃的是活人生气，寻常邪祟难近。

  现在，她左右肩头的两把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