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这话有胜意的味道

  御书房。

  沈曦和跟着掌事公公，走进肃穆的大殿。

  殿宇里藏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

  窗明几净，在如祥云纹的窗下，身着龙袍的皇上正与叶鸾对弈。

  棋盘上黑白棋子两条大龙撕咬得厉害，棋局正入险境，不论是谁，下错一步都将满盘皆输。

  “皇上，沈大人到了。”公公小声禀道。

  皇上“嗯”了一声，扬扬手。

  “退下吧。”

  公公退出了御书房，独留沈曦和矗立在大殿中。

  但皇上一心挂碍眼前棋局，甚至没抬头看沈曦和一眼。

  沈曦和站了好一会儿，皇上才捏着个墨玉棋子对他招手，“沈曦和，你来替朕瞧瞧，下一步朕应该下在哪里？楚王的棋下得极好，朕这步棋若是走错了，恐怕要败给他！”

  沈曦和一愣，走上前看了几眼。

  叶鸾端起茶盏啄了一口，玩味地盯着沈曦和。

  过了片刻，沈曦和才说：“皇上恕罪，微臣，棋艺不佳……”

  “啧！”

  皇上觉得有些扫兴。

  “你科考那么厉害，怎么连棋都下不好！”

  沈曦和蓦地想到叶枕戈今日提醒他的话，垂首道：“皇上，微臣虽然不擅下棋，但微臣可以替皇上下。皇上希望下哪儿，微臣就下在哪儿。”

  “哦？”

  皇上倏然一笑。

  仔细地盯了沈曦和一会儿，皇上眯着眸子：“你这话，颇有点胜意平时跟朕说话的味道。”

  沈曦和：“！！”

  沈曦和没敢抬头，甚至有点心虚。

  皇上对世子爷未免太了解了些！不过一句话就能品出世子爷对他的提点！

  “罢了，你本业不是来下棋的，且说说你在江州查到了什么。”皇上说着，收回视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沈曦和看了看叶鸾，“这……”

  皇上道：“在楚王面前，你可以直说！”

  沈曦和：“是！”

  他如实禀道：“微臣幸不辱命，确实在江州查到了些奇怪的账目。”

  叶鸾饮茶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沈曦和。

  皇上眼帘一抬，笑道：“七弟，到你下了！”

  一旁，沈曦和继续说道：“微臣从户部手中调了账册，统算出近七八年拨去江州的赈灾款足有数十万两黄金之多。可真正落到江州堤坝修筑上的银钱，恐怕……”

  沈曦和顿了顿，“恐怕十不足一。”

  皇上亦是寒眉一拧，冷声道：“难怪朝廷接连向江州拨了那么多钱，江州的水患却没停过。可曾查出来贪墨银两之人？置大镛百姓生死于不顾，此人断不能留！”

  叶鸾抿着唇，修长的指节衔着白棋滞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能落下。

  沈曦和默了默，“皇上……”

  皇上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没查到？”

  沈曦和喉结滚了滚，“江州刺史，自缢了。”

  叶鸾的唇微不可查地抬了抬，手中棋子这方才缓缓落下。

  皇上道：“是刺史所为？”

  沈曦和点了点头。

  那日他发现江州许多赈灾账目同沈父留下的账册对不上，而那些账目全由江州刺史经手。

  就在他带着杜维安去刺史府对质问讯之日，江州刺史竟于府中自缢，连个讯问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这才请旨回京，向皇上回禀此事。

  初到江州时他还疑惑，皇上金口玉言让刺史协助他调查赈灾款的去向，刺史大人为何一再称病不肯露面。

  如今看来刺史从一开始就心虚！

  江州刺史不给他任何助力，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是在示意别人也不许帮他任何事。

  幸亏后来世子爷来了，为他打开了局面，其他人才不敢在此事上阻碍敷衍他。

  皇上浓眉紧蹙。

  “身为父母官，却贪墨赈灾银两，他死不足惜。”

  沈曦和道：“可有一事微臣仍有疑虑……微臣后来带人查抄了刺史府，并未发现多少金银之物。”

  按江州刺史贪墨的金额，他府中应该有数之不尽的钱财才对。

  可他家中并未见有多奢侈！

  叶鸾轻笑：“沈大人还是年轻了。”

  沈曦和一愣。

  “请楚王赐教。”

  叶鸾说：“贪墨银两之人怎会将所有钱都藏在家中？怕是早就转移去了别处。”

  他看了看皇上，“只是如今死无对证，皇兄怕是找不出他钱财的去处。”

  皇上眸子一眯：“若只是藏匿起来，朕倒不担心，就怕有心之人暗中转移钱财，干些别的……”

  叶鸾低声发笑。

  “普天之下有谁敢与皇兄争锋？皇兄多虑了。”

  他神色淡然，根本未曾将江州刺史贪墨之事放在心上。

  倒是话锋一转，叶鸾看向沈曦和。

  “倒是沈大人，方才说话与胜意的风格那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程去向世子学了一趟如何回话，才来面见皇上。”

  皇上顿时看向沈曦和：“你去过定王府了？”

  沈曦和的心蓦地一跳。

  皇上会介意之事，还真让世子爷猜中了！

  “回皇上，微臣……确实去了。”

  皇上的唇角顿时塌了下去。

  哪怕当初他是因叶枕戈的关系，才愿意将这重任交给沈曦和。沈曦和第一位效忠的对象也不该是叶枕戈。

  他是皇帝，听到的却不是第一手消息……

  叶鸾笑道：“看来世子爷在沈大人心里的分量颇重，竟能让沈大人先去见他。你是觉得定王府能平定大镛，镇下祸乱，才想先去王府解决问题？”

  沈曦和一拧眉。

  楚王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话里话外一副定王府才是他主子的感觉！

  “微臣不敢！”

  沈曦和眸子一转，说道：“微臣……是去看世子妃！”

  叶鸾戏笑道：“看世子妃？”

  沈曦和解释道：“当初微臣受世子妃推举之恩才有幸科考入仕。若无世子妃，微臣今日也无法站在这儿替皇上办事。”

  叶鸾嘶了声，眼底嘲讽意味更浓。

  “可沈大人别忘了，皇兄才是天下之主，你入京述职，却不第一时间面见皇兄，未免有点藐视圣威。你入朝为官，如何能违背君臣之道。”

  “楚王慎言！”

  沈曦和瞳孔一缩，骤然打断叶鸾的话语。

  但皇上抿了抿唇，脸色已悄然在叶鸾的话语里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