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孟晚栀是他唯一的意外

  “栀栀……”

  “别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

  孟晚栀卯足了力气推开他，别过脸去。

  走得摇摇欲坠。

  傅琛帮忙开的车门，他第一次看见孟晚栀上车那么缓慢，那么慌，脚都踩空两次。

  他把门轻轻推上。

  目不斜视。

  其实有点想问，为什么裴聿礼不直接承认，他就是太太的老公，但这时候的眼神交流都不能有，他从来不多问，上车后，把车往医院开。

  裴聿礼咬了支烟，他很慌，脑子里乱嗡嗡的，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事超出掌控范围内，他在商界同辈里鲜少有对手，就连老一辈的，见识过他的狠，以及从来不给对家留退路的手段后，哪怕背地里议论，见了面也客客气气的尊他三分。

  孟晚栀是他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让他就这么放手？

  不能够！

  车开到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

  孟晚栀调整了很久的情绪，几轮深呼吸后，才终于把发红的眼眶给压下去一些。

  推门下车，叫住一直站在车外守着的傅琛，“你陪我一起上去吧。”

  傅琛很意外，太太居然还肯信他。

  “我曾经跟奶奶说过，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结了婚，老公对我很好，孟家不会再寻我麻烦了，但我三年没联系她，突然见面，她很担心我，”孟晚栀抬头，“你知道帮我怎么说对吗？”

  “嗯。”

  他一直是一个很合格的管家。

  孟晚栀先去找燕迟，把药方给他。

  她本打算明天给的，听护士说他今晚还在值班。

  “都在这儿了，孟寻洲给我的，我不懂药理，劳烦燕医生帮我仔细看看。”

  燕医生？

  燕迟眉尾一跳。

  他和孟晚栀的关系，的确连半熟都算不上，顶多是他们这群人的一厢情愿。

  “我记下了，”他把药方捏在手里，“我听说，三哥找江淮安去警局里捞你了，你还好吗？”

  这是孟晚栀的私事，她可以不说，可偏偏她已经进入了这个圈子。

  “你们都很尊敬裴聿礼？”

  “尊敬谈不上，佩服是有的，我们小时候都听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她心里，就已经把界限给拉开了。

  “燕医生，可以的话，请您尽量救治我奶奶，治疗费我给，按照您惯常对待病患的标准就好，不用特殊照顾，如果不合适，请您给我另找信得过的医生。”

  什么意思？和他强调医生和病患以及病患家属的边界？

  看来三爷哄老婆的路，尤其坎坷啊。

  他倒是想问，但不好张口，只笑着点头，“好，我尽量。”

  “谢谢。”

  孟晚栀去了奶奶的病房。

  推门声很轻，以为奶奶还在睡觉，可病房内灯光很足，裴聿礼居然坐在椅子上，在喂奶奶喝粥。

  孟晚栀脸色一变，快步过去，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来了。”

  裴聿礼抬头看她，“放心，粥是一早就让家里熬的，刚送过来，还热着，奶奶睡了很久，我来之前她刚醒，只喝几口没事的。”

  他的模样和语气都太熟稔了，谁听了，都好似他们有很深的交情。

  可孟晚栀才和他争执过，什么过分决绝的话都说出口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她吓得心惊肉跳。

  “我陪奶奶聊了会，她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我听着都不怎么能插得进话。”

  他在告诉她，并没有在老人面前说不恰当的话。

  孟晚栀绕过他，坐到床沿，“奶奶，您都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也不怕被骗！”

  奶奶哈哈轻笑，“小裴人很好，他陪我说话，就算被骗，奶奶也高兴的，我都这个岁数了，人家图我什么呀。”

  图您孙女！

  还是不正当的手段！

  “那也不行！”

  “好啦好啦，奶奶都听你的……”

  孟晚栀立即起身，帮奶奶拍背，咳嗽完了之后，她想找水，可白天太匆忙了，饮水机里的水都快见底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她不敢给奶奶喝。

  “您等会儿我，我去护士站要点热水。”

  “去吧。”奶奶松开她的手，笑着看她。

  还没转身，肩膀上披了一件衣服，男人身体的温度和清浅的松木香混入呼吸里。

  “外面冷，穿上外套。”

  孟晚栀不想要，可裴聿礼的手就压在她肩膀上，她不想当着奶奶的面争执，却也一眼都没看他，低着头快步出去。

  脚步多少有些落荒而逃。

  “小裴。”

  奶奶轻声唤他，慈爱的眼神里好似洞悉一切，“你和我家晚晚，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吧？”

  裴聿礼将粥放在床头，他坐下来，腰身微微弯着，“奶奶，我和栀栀有点误会，我现在不好告诉您，我的身份，但您放心，我会护好她，不会让孟家再给她委屈受。”

  “你、你都……”

  奶奶嘴角颤动得厉害，热泪盈眶，“连你都知道这些事。”

  他这两天，算是一直陪着孟晚栀，再有之前江淮安查她的过往，不难猜到她曾经的艰难处境。

  “她连这些都肯告诉你，看来是很信任你了。”

  裴聿礼顿时哑声。

  他……

  更像是一个想小心陪护，实质上的窥探者。

  她骂得没错，他很卑鄙。

  “孩子……”

  奶奶抬手，裴聿礼立即意会到，双手将她的手给轻轻的捧住，“奶奶，您说。”

  “晚晚太苦了，她是我宠大的，我不认为真正的亲情只能靠那层血缘关系，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太少了，她其实是个孤儿，她被孟家抛弃的之前，她也只有我疼，以后……要是没有人疼了，她该多可怜。”

  “我哪怕、哪怕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晚晚。”

  裴聿礼真心疼了。

  他感概老人对孩子的牵挂，也心疼孟晚栀。

  忽然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他现在的行为，的确是在骗她，她明明那么渴望拥有一个家，她在汀水湾里也过得很开心，是他把她的生活给搅的一团糟。

  一个谎言背后，他需要靠无数个谎言去圆。

  “您放心，有我在，她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