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配合

  下一瞬，在宁栀甚至来不及眨眼的瞬间，裴栖云动了！

  只见裴栖云上身微俯，与胯下黑马几乎融为一体。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四蹄翻飞再次提速，

  瞬间缩半个身位。

  狂风呼啸，将裴栖云的墨发与袍袖扯得笔直，勾勒出他劲瘦腰身与宽阔肩背。

  那张素日温润的侧脸，此刻却止不住绷紧，下颌如刀削。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在穿透喧嚣的尘土，死死钉在断裂的缰绳和狂躁的马匹上。

  紧接着，宁栀眼看着那马匹逐渐和马车并驾齐驱，速度快到几乎四周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甚至连空气都逐渐窒息时……

  裴栖云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缰绳！

  他修长有力的手在马鞍上借力一撑，足尖在马镫上悍猛一踏，整个人便似一道闪电，自狂奔的马背上凌空跃起！

  唰——！

  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袍角翻飞如墨莲绽开般。

  在周围人群骤然拔高的惊呼中，他稳稳地落在了剧烈颠簸的车辕之上！

  裴栖云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身形不见半分晃动，这行云流水却又惊险万分看的人一愣一愣的。

  而他本人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迟疑。

  车辕上，车夫早已面无人色吓得几乎瘫软在地，被他这从天而降骇得魂飞魄散。

  裴栖云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扔给他，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他左手一把扣住了那匹因缰绳断裂而彻底失控的马！

  同时，右手迅速捞起另一侧残存缰绳，随机双臂猛地用力！

  “吁——！”

  裴栖云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马匹嘶鸣。

  霎那间，他的身影仿佛与久经沙场、统帅千军的身姿逐渐重叠。

  受惊的马匹被他骤然勒得痛苦扬蹄，发出不甘的咆哮。

  而马车在惯性下发出刺耳欲裂的摩擦声，整个车厢瞬间以可怕的角度向一侧倾斜，一侧车轮甚至都骤然离地了！

  “啊！”

  宁栀在车内被狠狠甩向车门，木框在她惊恐瞳孔中急速放大！

  这一下若撞实，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生死一线，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抬手护住头脸，脑中却一片空白。

  然而，预期中骨头碎裂的剧痛并未到来。

  就在她的额角距离车框仅剩毫厘千钧一发之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从车窗外破风探入，径直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向反方向狠狠一带！

  “唔！”

  宁栀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量袭来，将她死死摁在怀里。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额前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视线慌乱地对上车窗外。

  是裴栖云！

  他控制马的同时，竟还能分心顾及她的安危？！

  这个认知让宁栀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

  她下意识地回眸，目光穿过晃动的车窗，试图看清他的神情。

  只见裴栖云侧对着她，依旧牢牢攥紧缰绳，侧脸冷硬如磐石，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看她，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匹疯马上。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竟本能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深，极沉。

  没有温存，没有安抚，甚至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专注，和一种沉淀在骨子里，无论面对何等险境都岿然不动的坚定。

  他仿佛在无声地对她说。

  有他在，她死不了。

  这惊鸿一瞥像一剂定心散，瞬间压下了宁栀心中翻腾的恐惧慌乱。

  不行。

  她宁栀，决不能这般束手无策。

  生死之间，她不能只是看着！

  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坚韧在这一刻爆发。

  宁栀强自镇定下来，左右看了看，只见裴栖云并没有过多心思在她身上，正在全力控制马匹。

  此时的车身极度不稳，必须减轻负重避免车身摇晃。

  宁栀强忍着头晕目眩和浑身酸痛狠狠咬牙，借着裴栖云手臂，支撑着艰难地调整姿势。

  她双脚死死抵住车厢底板，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厢内的横杆，尽可能地将自己稳定在车厢中央。

  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她在车里晃动，不然只能给裴栖云控制马车造成累赘。

  宁栀咬紧下唇，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镇定。

  裴栖云感受到怀中人的努力配合，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讶异的微光。

  他紧抿的薄唇不禁缓缓勾了勾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再抬眸时，他不再分心，全部精神集中于双臂。

  “嗬！”

  宁栀只听到身上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喝，肉眼可见他手臂上青筋隐现。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匹疯狂挣扎的疯马，竟硬生生被他以一己之力强行扳转了马头！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截缰绳仿佛如同活物般，竟牵扯着沉重的车身，

  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一股惊人的力量强行扭转。

  “嘶——！”

  疯马发出悲鸣，马车险之又险地擦过路边惊叫躲避的摊贩，甚至掀翻了几个竹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马车猛地朝着前方一处相对空旷的巷口冲去！

  霎时间，宁栀甚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全身紧绷冷汗淋漓的宁栀瞳孔震颤，只感觉到身后绷紧滚烫的胸膛发出颤动声。

  即便此时此刻，他那低沉的嗓音，竟依旧那般温和，甚至不忘了安抚她。

  她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止不住腹诽。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啊？

  宁栀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旋即猛地松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身后的腰肢！

  “砰！”

  几乎在她抱住身后人的瞬间，随着一声闷响，马匹猛地撞在了巷口尽头。

  宁栀紧闭双眼，一阵剧烈摇晃后，马车强行逼停！

  车轮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激起一片尘土。

  怦怦……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好似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宁栀如擂鼓般尚未平复的心跳。

  她依旧被裴栖云牢牢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以及裴栖云身上那混合着冷冽松香与风尘的气息。

  顷刻间，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真的活下来了？

  短暂的失神后，宁栀猛地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这过于亲密的禁锢，身体微微一动，却牵动了方才撞击的伤处，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几乎是在她抽气的瞬间，裴栖云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松开了力道，虚虚的抚在她腰肢上。

  他率先利落地跳下车辕，落地无声。

  裴栖云顺势转身，抬手掀开了车帘。

  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车厢，刺得宁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逆光中，裴栖云高挑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映入宁栀有些模糊的视线。

  霎时间，四目相对。

  怦怦……

  宁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裴栖云漆黑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此刻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

  从她略显凌乱的鬓发，到磕碰泛红的额角，再到她惊魂未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瓣。

  那眼神里，哪里还有方才控马时的凌厉，只余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宁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想避开这过于直接的眼神。

  他……今天真不对劲。

  这眼神若是换成其他女子，只怕嫁给他的心思都有了吧。

  “我没事。”

  宁栀轻咳两声，下意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然而，就在她指尖用力，上半身刚刚抬起的瞬间。

  裴栖云却忽然毫无预兆地探身进来。

  车厢内空间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压迫感骤然逼近。

  宁栀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腰间一紧，那带着薄茧的有力手掌，再次稳稳地扣住了她。

  下一秒，天旋地转。

  “！”

  宁栀低呼一声，整个人已被他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