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士一
秦翡知道莫宇驰非常了解他。
但他也没想到莫宇驰有这么——这么了解他。
说来可能令其他任何人都难以置信,但莫宇驰是一个,让秦翡感到……“安全”的人。
这种安全感,由可理解性,可把控性,和对彼此感情的充分信任,共同组成。
剥离掉秦翡感性和跳脱的部分,他的里色其实冷静得有些冰冷,他喜欢分析,喜欢衡量,喜欢生活里的一切按计划安排发展,喜欢用看待股票和数据的思维方式浅浅过滤一遍人事物。
之前他说,他只遇到过两个自我强大却感觉能“听话”的人,其中一个是程晋,程晋的“听话”源于他愿意向喜欢的人低头,哪怕自己委屈一点也没关系。
但秦翡并不觉得他能真正把控程晋,比如程晋的恋爱脑,和一旦浓烈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干出什么“大事”的感情,秦翡就把控不了。
而看似狂躁易怒阴晴不定的莫宇驰,却反而可以给秦翡一种可控感。
商世礼也绝对拥有着强大的自我,所以秦翡不会选择拿商世礼测验,因为他完全不确定万一商世礼真发疯了,他能应对得了,不会遭致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但莫宇驰发疯,他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翡看着地上的狼藉,突然陷入了沉思。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明明莫宇驰一过激恐怖得很。
他拖了把椅子跨坐下来,椅背在前,手臂搭在椅背上。
莫宇驰杵在一旁发信息,让管家给他换一套家具,吩咐完后抬头,见秦翡一脸琢磨中的表情,问:“你想什么?”
秦翡:“想我为什么不怕你生气。”
他也不怕其他朋友生气,但这个不怕是基于,大不了不一起玩儿了。
莫宇驰闻言觉得简直好笑:“我生气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秦翡:“你想造成什么威胁不就能造成什么威胁。”法外狂徒一个。
莫宇驰语气嘲讽,也不知道在嘲谁:“你真不想我造成,我还能不听你的?”
“别沉迷于胜利结算了。”
秦翡:“……”
他还非要问了:“那你为什么就一定会听我的?”
“我哪天把你气进疯人院了你还要听啊?你抖m?”
莫宇驰:“……我没有精神病。”
秦翡看看地上,无声表示,这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
莫宇驰:“我只是很有钱。”
一堆家装而已,砸了正好换套新的。
秦翡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跟他说了。
莫宇驰:“别瞎想了,你的本能已经摸清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秦翡但凡不是有恃无恐,都不敢把他当鬼子整。
秦翡:“凭什么你都知道我的本能了,我还不知道呢。”
他盯着大少爷:“你说说呗。”
莫宇驰:“……”
秦翡:“?”
他歪了歪脑袋,莫宇驰干嘛一副要上刑的表情。
见秦翡特别执着地盯着他,莫宇驰没招了:“你这和要人朗诵表白心迹有什么区别。”
秦翡奇了怪了:“你刚不还说爱我吗?”
这种话明明随口就来,装什么脸皮薄。
莫宇驰:“我说的是爱你的本性。”
秦翡敷衍地嗯嗯,示意继续。
莫宇驰只好在语言库里尽力挑拣,最后说:“因为你知道在这世上,除了你,我不在意任何人,和东西。”
他顿了顿,又道:“某种程度上,包括我自己。”
他所谓的不在意自己,不是自轻,而是指,比如有人要死了,他毫无波澜,即使他自己要死了,他或许也没太大表情变化,但如果秦翡要死了,他就坐不住了。
这话说起来有点重,容易让人感到承受极端感情的压力,但秦翡一直没这种压力,因为莫宇驰的感情也真称不上极端,虽然说全世界就在意秦翡一个,但前情是他本来就不怎么care世界,不过是单纯觉得其他人事物太无聊了。
当所有人面对你,都是恭敬或讨好的表情时,是很难对人际交往产生兴趣的。
哪怕这种讨好被各种恰当的表面表现所掩盖,也一样。
他第一次觉得秦翡有意思,没什么特别的场景,也没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件,就只是在校园教室里。
那时候他们是普通同学关系,因为同一间宿舍,一起吃过饭,说得上话,但莫宇驰平时并不住校,所以也称不上熟。
不过由于秦翡对他很友好,难得的是友好得不谄媚,本人长得又好看,他对秦翡一直印象不错。
所以当莫宇驰在投资模拟课上,有些意外地发现模拟盘上公布出的最终成绩,秦翡第一,他第二时,看着刚好坐在一个身位外的秦翡,他纯属一时兴起地来了一句:“要不要玩玩真的?”
秦翡听到声音,视线从平板落到他脸上,理解他的意思后,笑了笑说:“玩啊。”
“我俩一起?”
莫宇驰无所谓是他俩一起,还是各买各的比一比,他本就随口一提,给无趣的课堂找点插曲,既然秦翡说一起,那行。
没想到在他点头后,秦翡却说:“和我一起可以,但你要听我的。”
莫宇驰:“?”
他连嘲讽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摆出来,诡异地看了秦翡一眼:“我,听你的?”
秦翡依旧是那副很友好很难令人反感的笑容:“对。”
莫宇驰差点要说出那句经典的“你知道我是谁吗?”,又反应过来秦翡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秦翡偏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些:“你听我的,我保我们一个月后的总收益率超过百分之百,怎么样?”
莫宇驰微顿,回看向秦翡的目光不是对异想天开胡言乱语者的惊诧讥讽,而是一种探究的打量,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似乎能剖开秦翡的皮囊,看清他的内里。
“超过百分之百?”
“对,超过百分之百。”
他们说这番话的背景,是讲台上的多媒体显示屏,上面正公布着这学期模拟盘最终收益率的成绩。
第一名,秦翡,+41%
第二名,莫宇驰,+40%
第三名,周行娟,+22%
……
要知道,百分之四十的收益率,已经极其惊人了。
一次涨停板,也不过百分之十而已,而股票是永远不可能一直涨的。
秦翡却说超过百分之百。
以莫宇驰看人的准确性来说,秦翡不管是平日里的为人,还是此时的语气,都表现出他不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
难道说秦翡有什么渠道信息?
连他莫宇驰都没有的渠道?
出于一点好奇心,莫宇驰有兴趣答应了,不过,他开口却是:“那如果没达到呢?”
他估计对方会说要是没达到,之后多久之内我都听你差遣,常见的赌注交换。
结果秦翡却有些惊讶般看他一眼,手上的电子笔指了指讲台上的屏幕:“没达到就没达到啊,又不会让你亏了。”
莫宇驰:“你对自己这么自信?”
秦翡要一直保持模拟课的水准,那确实亏不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自负如莫宇驰,也不会觉得自己每一次投资必赚。
但秦翡却煞有其事的点头:“信我啦。”
“你到底要不要玩?”
莫宇驰反应过来:“所以我得听你的,因为你觉得能收益率超百分百,而如果没超过,我就白听了?”
秦翡又笑起来,怪腼腆的,仿佛他很谦虚似的:“对,玩吗?”
莫宇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也勾起一抹笑容。
“玩。”
对莫宇驰而言,钱只是数字,他对于秦翡如此自信万分的结果也有些拭目以待,所以后来他看了下账户,不太当回事地划出大部分闲置现金,都丢进这场小游戏里了。
本次的资金掌管者秦翡乍一下看到这么大数额的钱,莫宇驰以为他会露出点感到压力的表情,没想到秦翡确实意外,意外之后看着他的眼神却很欣赏很感叹。
莫宇驰:?这是为我的金钱实力倾倒了?
秦翡说:“怪不得你有钱。”
莫宇驰:“嗯?”
秦翡:“赚钱的嗅觉太敏锐了。”
莫宇驰:“……”
一个月之后,莫宇驰的小金库翻倍了。
他们的收益率,是一个很骇人数字。
193%。
这期间,秦翡进行了多次精准的日内交易,在每天的波动中使他们的收益都在积累式的增长,莫宇驰观察过几次他的动线后就知道秦翡在这方面绝对不是普通的、了解一点相关知识的学生水平,他的技巧老道得让莫宇驰怀疑这人生下来抓周是不是就抓的k线图。
然而这在总体收益上只能算是零头,真正让他们的收益率达到如此程度的,是秦翡在一开始,就用接近一半的资金,买了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的股。
这些公司不能说小,但都比较冷门,有能源型,有科技型,但涉及的却都不是当下热门的能源类型。
随后,大概一周半过去,世界三大顶刊之一上出现了一篇论文,正式公布了某新型能源核心技术的突破,该项技术的成熟将使这种能源可电池化,实现储能转换。
一夜之间,从事这项能源的几家公司变成了市场眼里的“黄金”,股价疯狂飙升,给秦翡和莫宇驰带来了爆炸性的回报。
另有两支股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没有这项能源突破技术这么惊人,但也出现了重大利好的研究结果信息。
于是,莫宇驰就亲眼看着他们的收益率从非常优秀但也不太意外的45%,一路飙到了193%。
他问秦翡:“你在科研院有熟人?”
秦翡叼着一根棒棒糖:“你就当是吧。”
他为这几支股可是准备好几年了。
所以他说莫宇驰嗅觉太好了呢,有些人真是天生就与富有缘啊。
这回答听起来特别敷衍,但两人也算密集交往了一个月,莫宇驰习惯秦翡这时不时的说话风格了。
而恰好,莫宇驰是一个对进一步探知没什么兴趣的人,他懒得刨根问底。
同时,秦翡发现,和莫大少爷合作真是太省心了。
这大少爷看起来闲得无所事事,但绝不是什么脑子里没货的草包,从小不知道被多少顶级的教育资源喂大,秦翡敢肯定b大教的东西对他已经无益,不过是来拿一个文凭,而他没去往世界顶级高校,也不会是因为考不上,估计家庭性质原因,不好去国外就读。
重点还不在于足够强大的专业水平,而是莫宇驰不会问东问西,也不会对秦翡各种看似匪夷所思的选择表示质疑,或一惊一乍。
要知道他可是给了这么多钱的人,不说缺不缺这些钱,正常人遇到不可理解的行为,尤其自己不看好的行为,多少都会质疑阻拦,提出一点异议的。
但莫宇驰不。
似乎因为他完全不缺钱,又因为他答应了秦翡这次游戏中听从安排,他还就真随便秦翡操作,当秦翡要求他抓取一些在他看来毫无必要的数据,或把大笔钱投入看不到任何利好信号的市场时,他也就挑挑眉,问一句:“你确定?”
秦翡:“确定。”
于是莫宇驰就会一脸无所吊谓的按照秦翡的需要动手。
状态看起来很懒散,效率却又如此喜人。
本来只是觉得和大少爷交个好也不错,以及这一次,资金越多越他越有操作空间。
现在……
秦翡再次露出非常友善的笑容:“下个月,还跟我一起玩吗?”
莫宇驰轻呵了一声:“你把我当牛使呢?”
他也算看明白秦翡了。
秦翡不反驳,只说:“我知道你不缺收益,但反正,上课对你来说很无聊吧?”
莫宇驰:“还是听你的?”
秦翡:“这次可以听一点点你的。”
下个月是他的小本本上的空窗期,没什么好特别操作的。
莫宇驰:“行。”
秦翡没说错,反正他上课无聊。
而且,和秦翡相处挺有意思的。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随着两人越来越熟,如同其他人和莫宇驰熟悉后逐渐暴露目的一样,秦翡在和他熟悉后逐渐暴露本性。
他没有袒露出他想要什么、想通过这层极有价值的关系获得什么,他只是越发的……如果一定要挑一个稍微贴切的词,莫宇驰会选择颐指气使。
他似乎无师自通地理解到,莫宇驰是一个不止有许多权力的人,更是一个不在意绝大多数事和观念的人,这表示,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只要能不遭至他反感,那不管这个行为通俗意义上“该不该”、“好不好”、“礼不礼貌”、“适不适宜”,对他而言就都不存在不合适。
当然,如何能一直让脾气阴晴不定的大少爷不反感,那就是一种本事了。
莫宇驰的这种特性,是低道德感的一体两面。
大多数人看到的是他不受约束,手段法外,不讲道理,只管自己顺意。
秦翡看到的却是不需得体,不需恰当,不需尺度衡量,不需计算公平。
在莫宇驰这里,似乎没有约定俗成的人与人交往间的公平契约,只要他不反对,只要他乐意,那什么都可以,他甚至不需要某种意义上的情绪价值回馈,仿佛他乐意就值价了一切。
于是秦翡和莫宇驰之间,逐渐只有你情我愿,而失去了任何其他标准与界限。
没有人敢不计后果和报偿性的和莫宇驰这样相处。
但秦翡敢。
因为秦翡的本能与直觉,甚至比他的理性,要更了解莫宇驰。
……
莫宇驰说了那句话后就没后续了。
但秦翡品了几秒,回过味儿来:“所以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让你愤怒难过的事?”
莫宇驰不置可否。
秦翡:“也不太对吧,你其实是只要你乐意,什么都可以,但让你愤怒的事,难道还能算你‘乐意’?”
“当我的行为负面影响到你了,就该到‘不乐意’的范畴了吧?”
莫宇驰:“你没把更重要的前提囊括进去。”
秦翡:“啊?”
莫宇驰:“我为什么会知道令我愤怒的事?”
秦翡:“因为你想知道。”
莫宇驰:“那你为什么会瞒着你哥?他不想知道?”他指的是商世礼。
如莫宇驰所言,如果不是因为他想知道,秦翡也确实乐于和他共享情况,以秦翡见人说人话的交际能力,他其实有多种不触怒,或者说降低莫宇驰出现激烈反应的处理方式。
“你能让我愤怒,是我自己选的。”
“这也是我乐意。”
因为比起规避负面情绪,对莫宇驰来说,拥有秦翡生活的知情权,要重要得多。
“我的选择,我的责任,摊不到你头上。”所以他再怎么生气,影响不到秦翡分毫,所以秦翡根本不怕他生气。
秦翡嘟囔一句:“可你对外生气,对我来说也有点麻烦啊。”
莫宇驰被他气笑了:“那我当个泥菩萨呗。”
他笑完嘴角一撇,转身进屋去了。
秦翡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被气走了?
他站起身来,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挑挑拣拣,虽然知道之后肯定会有人来全面换新,但秦翡想看看有哪些可抢救一下的,以及有些平时他比较喜欢的摆件,没坏的话,完全可以继续保留。
然后他就发现,他喜欢的摆件没坏,他送莫宇驰的没坏,他放莫宇驰这儿的东西也没坏。
其中就有他上次看展时买的光头脑壳雕塑,架子上周围的艺术品装置全毙命了,就这个丑东西还很醒目地立在那里。
“非非。”
身后传来莫宇驰的声音,秦翡一转头,看到大少爷穿了件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原来是去洗澡了。
秦翡:“你手直接碰水了?忍忍再洗不行?”
搞什么,亏还绑了会儿绷带,纯属多余。
莫宇驰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在椅背上,踩着碎片走过来:“做一下。”
秦翡:“?”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宇驰把正好站在沙发前,没什么防备的秦翡,往没有溅上太多东西的沙发左角一按。
“我说——”
他用接下来跨跪到沙发上,将倒靠的秦翡限制在他的双腿和身前的行为,具体地证实了他说的做是什么。
秦翡近期已经说过几次关于恋爱的事了。
还考虑上了和程晋谈恋爱。
这代表,秦翡是真有这方面的心思了。
那么,莫宇驰就不得不捡起之前有过的想法,并实施。
秦翡大惊:“等一下!”
“等等!现在?在这儿?!”
莫宇驰:“放心——这次,我准备过了,等着爽吧。”
秦翡看一眼地上各类“尸体”和沙发边的残渣,再抬起眼,甚至还刚好和那个孤零零的丑光头对视,他抗议道:“这也太没氛围感了吧?!我没感觉!”
沙发另一边倒着一瓶高档酒水,瓶身上裹着一条包装装饰用的丝巾。
莫宇驰抽过那条黑色的丝巾,覆盖在了秦翡的眼睛上。
“那就别看,只感受。”
……
一片废墟之中,两个男人再一次,更加深刻地体会了彼此的气息和体温。
还有心跳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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