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作者:久岚
孟清泠把鱼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回到住处歇息。
枫荷将两本游记摆在桌案上。
其中一本她已经看过,孟清泠将另一本拿来翻一翻。
这《行旅图》比《南游记》好的一面是,绘有舆图,有些精细处,甚至还会标有当地城池的客栈,酒楼,商铺等,她看得津津有味。
枫荷瞥一眼,端上刚洗净的桑葚,说道:“姑娘高兴,却不知大殿下如何忧心呢。”
孟清泠没说话,唇角却勾了勾。
“您还笑得出来,就不怕大殿下阻挠您,再不给您出去玩?”
她也是无法理解自家姑娘的意图。
本来大殿下就够介意裴大人的了,居然还要说遇到几个同裴大人一样的公子,那大殿下不得急死嘛。
孟清泠拿起桑葚吃:“你快跟他一样笨了。”
枫荷:“……”
大殿下可是太子了,哪里笨啊?
“大殿下要是笨,那别的皇子更是笨的没边儿。”
孟清泠自然没有解释。
不过她想到万良告辞时的表情,倒是可以猜到谢琢听到这番话的表情,又忍不住一笑。
而谢琢是真的难以入眠。
为了哄孟清泠高兴,让她安心,他专门送了游记去祁家,结果她倒是好,说出这样叫他担惊受怕的话——当然,她此时还在京城,可他已经想到很远的未来。
他甚至已经幻想出孟清泠与数位俊美公子同游的场景。
她到底为何要这么说?
谢琢忽然披衣起来,走到窗口。
银月如钩,清辉淡淡,天边寥寥有几颗星子,若隐若现。
他看了会儿,感觉孟清泠就是那道明月,总是离他很远,前世她虽然嫁给他,但因二人差距过大,便觉中间总有一道鸿沟,无法跨越,重生后,他凭着以往的经历,顺风顺水成为了储君,但跟孟清泠的距离仍没有缩短,他在朝她一步步走近,走了一年,她依然还是那道明月。
现在,他还打算成全她,让她离开京城……
难道他做错了吗?
他应该紧紧地将她束缚在身边不成?
不,孟清泠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她心心念念要外出游玩,怎会希望他束缚她呢?
她到底是……
谢琢捏了捏眉心,又回去躺了下来。
幸好明日不用去衙门办公,不然铁定犯困!
孟清泠是不是从万良那里得知此事,知道他闲着,故意出难题给他消磨时间呢?
他翻了个身。
万良是在外头歇着的,他跟谢琢一样也睡不着,偶尔听到里头发出声响,都是一阵心惊肉跳,好在渐渐平静了,他终于也打算放心大胆地睡。
谁料刚刚入梦,耳边又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竟发现谢琢站在面前。
万良吓得从床上蹦起:“殿下,您,您这么了?”
谢琢轻轻一笑,眸中似有星辰闪烁:“她可能是拒绝裴侍讲了。”
“什么?”万良吃了一惊,手忙脚乱找鞋子穿,“您怎么知道的?”
“她那句话啊……”谢琢在万良的床边坐下,“她的意思是,比起裴侍讲,外出游玩对我更为不利,但这么不利的事……”他甚至没有仔细想过其中的风险,就因为她喜欢,他就同意了,那何必还在意一个裴亦秋?
她让他明白了,他该在意的只该是她,如果孟清泠喜欢他,那谁也无法撼动,即便是她去了遥远之处,而如果她心里无他,即便他将她捆在身边,提防其他公子,那也没有作用。
万良没有听全:“您怎么话只说一半啊?”
谢琢道:“我明白就行了。”
万良:“……”
那你过来干什么啊!
谢琢站起身:“我再去找几本游记送给她。”
万良:“……”
谢琢提起一盏宫灯,笑容满面去了书房。
次日万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跑到祁府。
枫荷跟他很熟了,问道:“万公公怎么看着像病了似的。”
万良恨不得给孟清泠磕个头:“莫说我,殿下也一样,”说着将四本游记呈上,“求孟三姑娘高抬贵手,今儿别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如果谢琢没理解的话,她当然不会再说的。
孟清泠低头扫了一眼这些游记。
万良指指最上面的一本:“殿下说,您可以先看这本。”
感觉有什么古怪,孟清泠将书翻开。
右侧空白处有一行小楷,是她熟悉的挺秀明朗的字迹:“有情不管别离久,情在相逢终有。”
*******
册封太子的大典在三月二日。
卯时文武百官,还有封地离京城近的诸位藩王都齐聚于宣德门前。
除了支持谢绎的那一派官员外,没有谁不是真心t欢喜的,当然,廖起宗绝对是其中最为欢喜的人,他这几日过于兴奋,晚上反而睡不着,竟瘦了几斤。
有官员发现了,马上就嘘寒问暖起来。
廖起宗当然也不能给人脸色看,笑着敷衍几句,他知道,一旦过了今日的大典,表弟真正成为储君,以后有得是他敷衍应酬的时候。
一干老油子!
他在心里暗骂几句。
角落里,孟彦端一声不吭站着,嘴里念念有词,廖起宗瞅见他,心头一动。
这阵子他在都察院也备受追捧,但这孟清泠的父亲竟从来没有巴结他,听别的小吏说十分勤奋,空闲时就在看书,好似要参加后年的会试。
廖起宗“啧啧”两声,果然是个呆头呆脑的,自己女儿是做太子妃的命都不晓得,还念书呢,他十分好笑,而后又把目光投向别处,结果看到了裴亦秋。
年轻男子鹤立鸡群,犹如山巅白雪,总是轻易就吸引住目光,廖起宗忽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有问过表弟跟孟清泠的事情了,也不知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亦秋虽做了孟清泠的半师,但好似也没有别的传闻……
许是看久了,裴亦秋微微侧头,二人视线对在一起,廖起宗感觉他的目光非常的淡漠。
太阳渐渐升起时,肃穆的鼓声敲响了。
身着天子衮冕的崇宁帝当先驾临皇仪殿,而后着冕服的谢琢由侍仪官员引领至左嘉肃门就位,随后,引使官员再引导宣德门前的百官诸王进入左嘉肃门,前往丹墀处的拜位侍立。
此刻,尚宝卿也在侍卫官员的引导下捧出册宝,沿途所经路途禁军警戒,清道止行。
这一切对谢琢来说都太熟悉了,他心里并无一丝波澜,唯独在想到孟清泠时有些惆怅。
前世在被立为储君后,他很兴奋,以至于夜晚迟迟难以入眠,但他怕打搅孟清泠,便假装睡着了,谁料她竟也睡不着,他感觉到床上有轻微的动静,便慢慢爬起,一只手撑到她腰侧偷偷看她,然后就发现她竟是睁着眼睛。
她抱歉地道:“可是妾身弄醒殿下了?”
他说“没有,我也睡不着”。
她就笑了,眸光好似湖水荡漾,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次日,孟清泠很罕见地没能早起。
也确实,他们睡得太晚了。
等到册封太子的大典时,孟清泠也被册封为太子妃,他们这一日又睡得很晚。
往事历历在目,谢琢在这一刻心想,她真的能一点都不受前世的影响吗?
礼部尚书在宣德楼开读立储诏书,昭告天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谢琢手捧册宝,在百官诸王的恭贺声中来到寿康宫,叩谢皇太后。
太后喜极而泣,祖孙俩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谢琢来到了东华门南侧的皇太子宫,也就是东宫,接受弟弟妹妹的恭贺。
内使监官员早就在东宫设置了宝座,谢丽洙笑眯眯牵着谢丽珍的手等在前方,见到谢琢出现,脆生生叫道:“太子哥哥!”
那道声音同时刺痛了谢绎跟谢磐。
兄弟俩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不过很快都露出笑来,跟谢廉一起上前参见谢琢。
他们本都是皇子,没有任何差别,但一旦出了位太子,他们这些皇子立时就跟跌入了泥地里一般,此后,地位悬殊,再也不复当初。
看着谢琢所戴的远游冠,所穿的龙纹青罗衣,谢绎简直窒息,他勉强稳住自己,笑着道:“以后不跟皇兄住一处了,真不习惯。”
他住东宫,他们仍住长定殿。
谢琢道:“离得也不算远,你们随时可来。”
谢丽洙此时才带着谢丽珍上前行礼:“丽珍年纪小,刚才竟都要睡着了,”她看向谢绎,“二皇兄一会将她送去宜妃那里吧。”
谢丽珍揉揉眼睛:“我不困。”
哥哥做了储君,谢丽洙此时对谢丽珍已无敌意了,不,或者是再不屑与之为敌:“胡说八道,要不是我刚才扶着你,你都睡在地上呢。”
谢绎其实也不想在东宫待着,他道:“丽珍就是喜欢睡,皇兄,那我先带她告辞了。”
“好。”
谢绎便抱起谢丽珍朝外走去。
谢磐也忙跟着。
路上,谢磐小声道:“哥哥,我真不知道你为何会输给他,明明你之前……”
“别说了,今日别再说这样的话!”谢绎喝止他。
谢磐不情愿地闭起嘴。
宜妃看到三个孩子,先是将丽珍抱到床上,而后就拿了一双鞋子出来送给谢绎:“正好这个季节穿。”
他现在的心情是一双鞋子就能安慰的吗?
谢绎没有要,转身走了。
宜妃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不由发红。
谢磐道:“母妃您就不能帮帮哥哥吗?哥哥争储君之位原本也是为了我们啊,现在大皇兄当了太子,以后我们都得看他的脸色,他身边的内侍恐怕都比我们有面子!”
宜妃眼睛瞪圆:“这怎么可能呢,磐儿……”
“就母妃的身份如何能叫我小名?除非您当上皇后。”谢磐也转身走了。
宜妃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
她当然也舍不得让她的孩子难过,可她能怎么办呢?
凭她的能力又能做什么?一旦做不好,只会让她跟孩子们的处境更差。
宜妃很有自知之明,可惜她的孩子们不理解。
她哭了许久。
大典之后,崇宁帝很快同太后说要在金元池举办春宴,热闹热闹。
太后当然很高兴:“立储是大喜事,该当再庆贺一回。”
“朕还请了几位官员的女眷,到时叫她们陪着您,您也不冷清。”
“好好好,你想得很周到。”
天子要携太后与新立的储君,还有几位皇子公主在金元池踏春,与百姓同乐的消息传出后,一石激起千层浪。
戚家也不免在饭后说起此事。
戚夫人道:“那日怕是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孟清月不明所以:“母亲,您这话是何意思?”
“当然是指太子妃的人选。”戚夫人说着朝次子瞄了一眼,他听次子说过,太子此前去过祁府,吓退了汤琦,所以孟清泠应是太子的意中人。
孟清月恍然大悟:“您是说好些姑娘都想当太子妃?”
戚媛此前只喜欢裴亦秋,对当皇子妃毫无想法,不屑道:“一群见风使舵的,之前都想当二皇子妃,现在么,抢着当太子妃了,也不照照镜子,依我看,这位置非袁姑娘莫属。”
那袁长瑜确实是才貌双绝,孟清月见过几回:“嗯,阿媛你说得对,她家世也好。”
戚纶听着恨不得捏一下她的脸。
他这妻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谢琢跟孟清泠的事情啊!
“既然如此热闹,我们也去吧!”戚媛想看戏,“大嫂,二嫂,怎么样?”
唐嘉玉正巧来月事,便婉拒道:“我没什么兴趣,你同阿月去吧。”
孟清月已经见过金元池,兴趣也不大,但忽然想到她那日是跟妹妹去的,孟清泠被禁足没出门,便点点头:“我到时请泠泠一起去。”
戚纶:“……”
戚夫人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正好他们也摸不透太子跟孟清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借此看看清楚。
饭后,戚夫人叮嘱戚纶:“阿月性子单纯,你就别与她提了,也别阻止她……此次春宴事关重大,我们也不知会发生什么,那小姑娘不简单,请不请她去,她自己都有主意,我们静观其变就行。”
戚纶思忖着点点头:“您说得没错,不过据我估计,应是孟三姑娘不肯,不然太子岂会亲自上门?不过她们就算去了,与太子殿下也离得很远,不会有什么接触的。”
那是做皇子的时候不肯,而今是太子了还不肯吗?
戚夫人总觉得此事错综复杂。
孟清月当晚就派人去祁府传话给孟清泠,说后日要请她去金元池游玩。
她二人感情好,孟清泠自然没有拒绝。
后来还是祁烨告诉她,说那日天子与谢琢也会去金元池。
孟序顿时起了好奇心:“舅父,要不我们也去?说起来,好似许久不见大殿下……哦,不,该称太子殿下了。”
祁烨拍了一下外甥的脑袋:“阿序,你动动脑子,除非是他主动上门,不然明日这种情况,你觉得我们能见到他?”说是说与民同乐,实则四周定有禁军把守,除了被邀请的臣子与家眷外,谁都不得近身。
“也是,”孟序放弃了,“那还是等着吧,反正他肯定会来找姐姐。”
孟清泠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等孟清月的马车到门口时,她跟舅父,弟弟告别一声,走去垂花门。
“泠泠!”t孟清月一见到她就拉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何请你?去年你没有去,正好今年特别热闹,我就想跟你一起去那里游玩。”
“游玩有什么意思,还是看戏有意思,”戚媛朝孟清泠一扬眉,“孟三姑娘是聪明人,一定明白其中的乐趣。”
孟清泠:“……”
“怎么,你不知?也是,你都不与其他姑娘来往,定不知发生了什么,”戚媛跟她解释,“今儿圣上不止请了几位重臣,还请了他们家的女眷,定是为太子殿下择妻,你一会等着看吧,那些被请的姑娘争得头破血流不说,没被请的也得想法子接近太子呢……瓦市的杂剧都没这个精彩!”
其实刚才听舅父提起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被戚媛这么一说,更为确定。
前世谢琢只是皇子,且资质不好,故而天子不太看重皇子妃的家世,且她当时在京中已有才名,加上八字与谢琢相配,成为皇子妃不难,而今……
天子应是看不上她。
在刚重生之时,她真不在意天子的想法,也不在意谢琢会娶谁,现在谢琢一心娶她,滋味就有些微妙。
不过她并不希望谢琢为她忤逆天子,那太不理智了,对他无益。
正思忖时,又听戚媛道:“孟三姑娘,以你的聪明,你觉得圣上会选哪位姑娘当太子妃?要不,我们打个赌?”
“我不知道。”孟清泠拒绝。
戚媛就有些不高兴,用手臂轻轻撞一撞她:“就跟我玩一玩嘛,你那么厉害,肯定猜得到……我先猜,我选袁长瑜袁姑娘!”
孟清泠:“……”
袁长瑜前世是谢琢的二弟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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