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作者:久岚
这个谎撒得很生硬。
如果真是路过,怎会停下?刚才分明都要上前敲门了。
他的沉默让汤琦更加心慌,一刻不敢停留,恳求道:“殿下,请容许草民告退。”
谢琢见他额角溢出了汗,没有追问:“退下吧。”
汤琦忙牵着马离开。
若是来找祁烨的话,他完全没必要撒谎,谢琢看着汤琦的背影,心想,孟序年纪还小,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来往,那剩下的只有孟清泠……
前世的这个时候,孟清泠已经被父皇指婚了,是他未来的皇子妃,这一世她不是谁的未婚妻,那凭她的样貌,有公子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谢琢深吸口气,让万良上前敲门。
小厮去通报后将主仆俩请入。
孟清泠正给那盆栀子花除虫。
早上她发现叶子上有白色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蚂蚁般大小的虫,忙用手帕擦去了,后来照着书里所写,用莽草,鱼藤草煮的水擦叶子。
见谢琢到了,她在水盆里洗了下手上前见礼。
谢琢让万良将食盒送上:“回礼。”
回礼?
孟清泠想了下,明白了,他应该说得是那日送给他梨条的回礼。
“殿下太客气了,我那点吃食算什么,您的回礼过于隆重。”
“收下吧,”谢琢看向那棵栀子花,“你刚才在忙什么?”
“在除虫,没想到殿下会来……”
谢琢道:“你继续,不用特意招待我。”
既然他这么说,孟清泠便听从了。
他站在她身侧看。
清新的山橘味飘入鼻尖,极是好闻,孟清泠心想,他明明有胃疾,怎地都不吃药?前世他身上总有药味的,但这念头很快被她从脑中驱除出去。
她自己的烦心事都没解决呢,还有空想谢琢的胃疾……
自从那天谢琢表白之后,她当真思考了好几日。
本来她以为谢琢非得娶她可能是习惯她做他妻子了,结果他还觉得她可爱,说喜欢她——她一点不觉得可爱,装得有点傻倒是真的!
早知道,她就不装了,可不装,那便是他的原配夫人,谢琢又会放手吗?孟清泠猜不准,可她最近过得太自在,想到要重新当皇子妃,便是一阵头疼。
也许谢琢现在是能做到让她整日吃喝玩乐,可将来呢?
她嫁给他后,谢琢肯定会成为太子的,以后便是天子……
未来的几十年会如何变化,她不知。
她确实难以做到全然地相信谢琢,被他说几句就轻易地嫁给他——那可是皇子,嫁给寻常的男子过得不好还可以和离,嫁给谢琢不可以。
而她现在有重来的机会是用她自己的命换来的,怎能不慎之又慎?
身后的男人忽然上前,也学她一样取出手帕沾了药水擦叶子。
孟清泠怔住:“您不必如此。”
“不,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哪怕是这样的小事。”谢琢身体力行。
孟清泠没吱声,但往旁侧挪动了一下,给他让出个位置。
万良看得嘴唇抖动,暗自腹诽。
主子可是皇子,至于吗?那手如此精贵,居然去给栀子花抹药……如果是给孟三姑娘抹药倒算了,还能亲近亲近,这叫什么事!
他想了想,将旁边的锦墩搬来,给谢琢坐:“您小心腿酸。”
谢琢看向孟清泠:“你坐。”
万良:“……”
孟清泠没有客气,道谢一声坐下。
等药水都擦好了,她洗干净手跟谢琢道:“殿下,我这几日有考虑过您说的事情。”
他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露出认真听的表情。
“您说的那番话很令人动容,小女子相信是出于您的真心,但我现在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当皇子妃……再者,我此前已经跟舅父,弟弟商量好,明年会离开京城,外出游玩,如果殿下愿意的话,能否等到我回来再说?”
很突然,谢琢问:“要去多久?”
“可能一年。”
好久的时间。
她倒是能忍住那么久都见不到他。t
谢琢想了想问:“你会回来吗?”
“当然,舅父要参加武举的,我到时肯定会回京。”她说得都是实话,她现在就是没有办法答应他,而且她也不想改变自己原定的计划。
就是不知谢琢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时间太久了,万一他不肯,去求天子指婚……
如果是这样,那谢琢所说的“喜欢”也不过如此,最终还是要强迫她。
那她嫁给他之后,他也别想她以真心相待。
孟清泠脑中一时冒出好多坏点子,已经在想象如何捉弄谢琢。
谁料谢琢竟说:“可以。”
孟清泠非常意外:“真的吗?”他竟然一点没有反对的意思。
“嗯,我可以答应你。”
这一刻,孟清泠倒真有些喜欢他。
不管将来如何,他眼下的确秉持了君子之风。
“多谢殿下。”她笑得有点甜。
谢琢看她高兴,一半欣慰一半担忧。
孟清泠前世过得很累,今世想逍遥自在,他岂能不理解?看到她高兴,他也会高兴。
只是,一年确实有些久,在外一年就更难说了,变数不小,可她如果愿意嫁给他,很多苛刻的条件他都会答应,何况只是游玩。
至于这变数,只能他自己想办法去控制。
毕竟是他执意要娶孟清泠,是他想补偿她,那所有的困难,都该由他来解决。
孟清泠此时洗了手将食盒打开。
三层都装了模样好看的点心,有玫瑰卷酥,桂花糕,金桔饼,软香糕,三层玉带糕,百果糕……统共有十几样,她招呼谢琢一起吃。
他守住了承诺,她也该对他友好一点。
孟清泠替他夹了几块点心。
谢琢洗干净手坐在她身侧。
“好吃吗?”他问。
孟清泠正在品尝玫瑰卷酥,点点头:“很可口,有玫瑰的香味,甜得恰到好处。”
他轻轻一笑,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引人心跳加快。
她看得出他很欣喜。
大约是上回她说“不喜欢他送的膳食”,这回得到补偿了。
笨蛋……
她垂下眼帘,小口品尝。
他也夹了块百果糕吃。
过得会儿,他忽然问:“你明年真要跟你舅父,弟弟去游玩?你不怕……别的家人或是朋友想念你吗?”
跟她现在最亲的是舅父跟弟弟,还有大姐,但大姐在戚家过得好着呢,至于孟清雪,她离开京城前会去提醒一下的,孟清泠摇摇头:“一点不怕。”
谢琢立时非常安心。
虽然他也在那些“孟清泠舍得离开的人”之内,但什么汤琦,什么裴亦秋,不都是被她抛在脑后的?
只要别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他就不怕等。
谢琢轻舒口气,继续吃点心。
此时的会宁侯府,众位夫人们也在品尝点心,喝茶。
孟清雪坐在一位杨夫人身边。
杨家并非名门望族,但家风清正,杨公子杨训成时任大理寺左寺丞,她刚才瞧见一眼,就有些意动,此人模样清俊,言笑不苟,感觉很是稳重,而杨家这门第也不是她高攀不起的。
杨夫人也是聪明人,见她坐到这里便有些了然。
倒也不反感。
这姑娘举止有度,刚才与别的姑娘谈论诗词也是出口成章,乃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且不扭捏,很有主见,瞧着是能管家的……
就不知自家儿子可喜欢,她决定找机会问一问。
杨氏却有点不满意,寻个借口将女儿拉到一边:“怎得选他家?今儿明明有好几位诰命夫人,还有不少权贵世家!”选哪家不好呢?偏偏是杨家。
若是五年前,那杨老爷是封疆大吏也就罢了,但他去世了,如今全靠杨训成在支撑整个家,虽说是个长进的,但女儿少不得要跟着受点苦,总是比不得嫁入那些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
孟清雪却很坚定:“母亲,您说相信我,怎的出尔反尔?杨家没什么不好,这姓氏还跟您是本家呢。”
杨氏:“……”
“难道是祖母的意思?祖母不同意?”
“你祖母可不管那么多了,她说杨家还不错。”
“那就得了,您莫要插手,”孟清雪挺起胸膛,“我自己选的我自己会承担后果。”
杨氏见她一点都劝不住,不由暗恼:这一个个的都被孟清泠给带坏了!
可眼下她也确实想不到好的法子可以阻止女儿。
她叹一声:“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清雪又回到那位置坐好。
杨夫人已经差遣丫环偷偷给儿子的随从传话。
随从又去禀告杨训成。
刚才那些公子说起在场的姑娘时,他也看了一眼,确实那孟二姑娘十分出挑,就是有些冷清,但没想到她却向母亲主动示好……
杨训成想了会,轻声吩咐了随从一句。
杨夫人听到儿子的回话,看着孟清雪的神色更为柔和了。
确实,二人各方面都挺相配的。
至于家世嘛,她杨家虽然是官宦世家,可子嗣单薄,丈夫去世后,唯剩儿子当顶梁柱,这姑娘的父亲是知州,也算是门当户对。
杨夫人笑着与孟清雪说了许久的话。
孟清月见此情景,有点摸不准,悄声问戚夫人:“母亲,这杨家合不合适妹妹呀?”
戚夫人也是有些意外的,不得不说这孟二姑娘挺有眼光,也很有主见。
杨训成当然不错,不然她不会请来,唯一的缺点就是杨老爷去世了,没有长辈照拂,有些吃力,不过这杨公子差不多都熬过来了,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当上五品寺丞。
“合适。”她肯定。
孟清月顿时十分高兴,扯扯婆母衣袖:“多谢母亲啊,您的恩情我一定会回报的。”
这孩子,戚夫人笑:“早点让我抱孙子。”
“……”孟清月脸一红,“……好,好的。”
母亲喜欢,她就多生几个吧。
就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教好?
不过有戚纶在,他应该会教。
孟清月想着微微一笑。
见女儿跟那杨夫人相谈甚欢,杨氏越发不是滋味,她记得,女儿说过不会让她失望的,结果却是做了这样的选择,她低声跟老太太道:“要不您出面劝阿雪两句?”
老太太摸一摸手腕上的佛珠:“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钻牛角尖了,不然小心阿雪也搬出去住。”
杨氏:“……”
听着有点吓人。
算了算了,那杨夫人性子温和,女儿嫁入杨家至少不会受婆母苛待。
“对了,您觉得父亲会同意吗?”她问老太太,万一老爷子又发疯怎么办。
老太太手指忽然一紧,思忖片刻道:“别告诉他,你书信一封问问老大的意思,老大也同意,那就将事情定下来……到时成亲了,他就算知道也阻止不了。”
杨氏点点头:“好。”
回头让管事管住那些下人的嘴就行。
却说汤琦意外遇见谢琢后,十分吃惊,骑马在路上转了一圈后,实在憋不住心里的话,又回到了会宁侯府。
戚纶见他垂头丧气,猜测定是在孟清泠那里受到打击了,便宽慰道:“我就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来来来,我陪你喝酒。”
汤琦低声道:“喝屁的酒,你快找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突然神神秘秘的,难道不是跟孟清泠有关?戚纶疑惑之下,领着他去东边一处待客的小院。
平常无人在此,甚为安静。
汤琦一进院子,就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老在劝我,让我死心?”
他知道什么事啊知道?戚纶一头雾水:“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你肯定知道!也难怪你不支持我,也难怪他们不考虑,”汤琦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握紧拳头,“我今儿也是丢尽脸面了,但我总得为汤家着想,是不是?我们家这侯爵得来不易,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喜好,就让汤家陷入危险之境,对不对?”那毕竟是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
戚纶想抽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汤琦却不信他不知,怒道:“你还瞒着我干什么?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一个劲地劝我放弃?”
戚纶真打他了。
一拳击在他肩头,将汤琦打得倒退两步。
“莫名其妙冤枉我……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他转身出去,“你爱说不说!”
汤琦愣在那里。
难道他真不知?自己错怪他了?
汤琦忙追上去,拽住他:“毗罗,看来是我误会。”
戚纶烦死了:“到底什t么事,你能一次说完吗?”
“好好好,我说,”汤琦将他往屋里拉,“我刚才在祁府门口遇到大皇子了。”
“谢琢?”戚纶一愣,“他去祁府干什么?”
见他满脸惊讶,汤琦更知道是误会,长叹口气道:“我其实也不清楚,但我见他身边的内侍提着一个食盒,我想总不会是送给祁公子的吧?”
祁烨只是一介商人。
戚纶震惊:“你的意思,他亲自去给孟三姑娘送吃的?”
汤琦道:“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确实,莫说是祁府,就是那些官宦世家,身为皇子也不会轻易登门。
戚纶思忖片刻,忽然又皱起眉。
听说太后年初就在为两位皇子择妻了,现在快到年尾,中间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居然都没有选好,而且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可谢琢却跟孟三姑娘在来往……
他有点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算了,你既已知道原因,那更应该死心了,”戚纶劝汤琦,“你其实就是一时冲动……也算你运气好,要你真跟孟三姑娘有些什么,这会更想死了!”
他根本就不可能是皇子的对手,何况还是位极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
倒也是。
仔细想想,确实是不幸中之大幸。
汤琦虽然很郁闷,但他是乐观的人,轻呼口气:“毗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舒服多了,走吧,喝酒去!”
二人又走回原处。
等散席后,戚纶送走那些公子,马上就去找孟清月。
孟清月今天应酬得累了,正躺着榻上歇息,见到他,高兴地坐起,告知好消息:“相公,我妹妹找到合适的夫婿了。”
“谁啊?”他坐在她身边,长臂一捞,将她抱到腿上。
“杨公子,大理寺左寺丞,母亲也赞同。”
那个“坐如钟站如松”,从始至终都颇为沉默的杨训成?
戚纶笑了。
所以男人么,表面再严肃,骨子里还是喜好美人的,他以为杨训成没往那边看呢,但听妻子的意思,杨家应该也有此意,那必定杨训成也是愿意的。
“不错,”他指腹揉捏她柔软的下颌,“你总算放心了吧?”
“是啊,我看妹妹很满意,娘……不管娘了,妹妹喜欢就好。”
他哈哈笑了:“正该如此”,又问,“那你接下来可是要操心你堂妹的亲事?”
“堂妹怕是不用我管的,她有她舅父,而且她那么聪明,哪里需要我帮忙?”
听着她是一点不知啊!
戚纶最后又试探了下:“会不会她舅父已替她选好夫婿?”
“这不可能,如果有,泠泠就不会说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公子了,她舅父又不可能强迫她嫁人,一定是还没遇到合意的。”
难道是谢琢一厢情愿?孟清泠并没有答应?
若是早前的谢琢,他还可以理解,但现在这位皇子已经逆转了风评,她为何不肯?
这样的人都看不上,只怕整个大周也没她看得上的人。
戚纶越想越猜不透,但至此可以肯定,那姑娘真的深不可测。
孟清月见他走神,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性子单纯,告诉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过他得留个心眼了,等会也去提醒下母亲,万一孟清泠转变心意,嫁给谢琢,那戚家可就跟这大皇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知是福是祸,到时怕也只能倾尽全力。
孟清月道:“说起妹妹的事,阿媛今儿也让母亲择夫呢,说要长得俊性子好能干的,不知母亲会选谁……”
总算放弃裴亦秋了?戚纶一笑:“你就别操心了,她那脾气有得挑呢!”说罢要起身。
孟清月拉住他衣袖,问:“你晚上不出去吧?”
“怎么?”
“没什么……”她脸蛋微红,轻声道,“我今儿欠了母亲好大的人情了,母亲说想抱孙儿。”
戚纶顿时不走了。
“等什么晚上,择时不如撞时。”
孟清月:“……”
他俯下身抱起她:“可是你自己要的,别等会哭哭唧唧的,给我挺住。”
孟清月一听这话,现在就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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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八仙店又排了新的杂剧,祁烨早早就付钱定了座位。
“是《女状元》,肯定精彩,晚上我带你们去看。”
孟清泠一听就名字就很期待,连连点头:“好,就是天气有点冷了,等会我让枫荷把手炉找出来。”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冬季,有些惧怕出门。
祁烨道:“应是年前最后一场新杂剧,天冷,要再下几场雪,排练更不方便,想看新剧得等到二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骑术该练还得练,不准偷懒。”
孟清泠:“……”
同时间,裴亦秋也定了座位。
他是八仙店常客,不可能错过新的杂剧。
只是与往日不一样,他想到这件事的时候,竟同时也想到了一个人。
已经在八仙店遇到她两回,这一回,她会不会出现?
莫名,竟有些期待。
但这期待又伴随着一种烦躁——一种进难进,退难退的烦躁,困扰他许久。
如果见面,他要说什么好呢?
裴亦秋捏了捏眉心,太阳穴微微胀痛。
天一冷,太阳就下山得早,还未到酉时,窗外已经一片昏暗。
谢琢收拾好从衙门出来。
万良给他披上御寒的月色斗篷。
马车穿过左肃门时,窗外忽然有人道:“当然是真的,裴侍讲常跟他那半个徒弟常在八仙店私会……今晚肯定又要去了,裴侍讲比平时下衙要早……”
“你哪儿听说的?裴侍讲的事你也敢乱讲!”
“我才没有乱讲,不信你自己去问……”声音忽然远了。
万良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反应过来,那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谢琢会怎么想,反正他不敢说话。
八仙店……
记得他让万良去查孟清泠的病情时,也听说过她曾去八仙店看戏,因为她时常外出玩乐,他才确定她不是在养病,从而知道她在骗他。
今晚,她会出现在那里吗?跟裴亦秋一起?
谢琢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被蚂蚁啃咬,细细密密的疼。
那疼很快又传到了腹部。
照理不会有这种巧合,正好就被他听见这样的话。
他不应该相信,可不知怎的,却无法做到——大概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微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去八仙店。”
万良一吓,连忙劝阻:“殿下,这肯定不是真的,许是哪个小吏喝醉酒胡说!殿下,您还是回宫吧,八仙店这种地方不合适您啊。”
“去。”他只说了一个字。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但他至少要先“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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