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拐弯抹角地说

  陶方奕去特管局的档案馆借阅了有关那位半仙的一切资料，特管局甚至还保留了一小瓶那位半仙的力量样本。

  经过仔细的比对，陶方奕终于可以确定这种力量成为闻人傅的本源是一种偶然。

  而且陶方奕确实也和这位半仙不认识，他认真翻阅了这位半仙的关系网，找到了几个自己的熟人，不过这世上修行的人本就不多，对方认识的人同样也认识自己，这很正常。

  然后就是……嗯，等等。

  陶方奕往前划了一会儿，翻到自己刚刚看过的位置。

  那里有这个半仙的手稿，陶方奕发现自己也不是和对方完全没交集，这个半仙居然在手稿里耗费笔墨特意提到了自己。

  “陶方奕？”有熟人在看到陶方奕之后凑了上来，这人小声问，“你来这儿找什么啊？”

  陶方奕：“你，你好。”

  “怎么结结巴巴的？”熟人顺着陶方奕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被陶方奕放大的手稿。

  他们这儿查东西用的是一块半透明的面板，看起来很高科技，但这其实是法器。

  这东西看起来像人类的平板，能放大缩小，右下角还有一个个指引用的小图标。

  长得像人类的设备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抄了人类的设计，以前修行者人数不多，没人关注这些细微的小地方，能用就行，复不复杂无所谓，反正他们修行者又不是没时间。

  后来人类科技发达了，他们用了人类的东西之后发现确实更方便，陶方奕记得当初一堆炼器的修士被特管局安排去学界面设计了，陶方奕也被安排过去学习过。

  而且他们炼器更容易做出那种花里胡哨的效果，有些东西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片里面弄出来的。

  陶方奕把屏幕上那段文字放得很大，这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一般修士不会有视力问题。

  而那位朋友看到屏幕上的文字之后也沉默了。

  那似乎记载了那位仙人的一次试探，他听说某个大殿里有个成了精的大木鼎，那个大木鼎似乎还很强悍，他准备去看看那是不是个危害人间的妖孽。

  于是他调查了那个大木鼎的喜好，化形成了一块像宝剑一样的石头，躺在最显眼的位置，果然被那个大木鼎给捡走了。

  所以对方其实见过他？只是自己不知道？

  陶方奕有些懵。

  而那个半仙被捡走之后，被大木鼎抓着挥舞了好久，最后他被藏进鼎肚子里。

  木鼎会捏着他到处戳，而且祂会对人类做一些小恶作剧，比如拿那把石头剑戳人类的屁股。

  “我的天呐。”陶方奕身边的朋友有些冒昧地直接伸手往下扒拉了一下。

  陶方奕看了一眼那位朋友，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和这位朋友一起看后面的记载。

  半仙表示那个大木鼎确实没有害人的念头，祂表现得像个孩童，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围观。

  而大鼎很担心把自己弄脏，不管什么祂都要用石头剑戳一戳。

  而且半仙忽然发现自己被大木鼎攥着变不回原形了。

  明明这个木鼎都没有修成人形，但祂体内的灵力压制特别强劲。

  “所以这个木鼎是个数值怪。”那位朋友说，“心智没有跟上修为的数值怪？”

  “哈哈，大概吧。”陶方奕努力回想自己无数石头剑里到底哪一把是那个半仙，但是他没能想起来，他只隐约记得那些石头剑的结局好像都不怎么样。

  记录里，半仙很想变回去，因为陶方奕拿他戳的东西越来越过分了，从泥土到路边腐烂的动物尸体，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要糟，可他真的变不回去。

  而在某一天晚上，恐怖的幻想成了真。

  白天看守陶方奕的那些小官聊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仙风道骨的仙人，那个大鼎来劲了，晚上没人的时候大鼎也假装佩剑，昂鼎阔步地在外面溜达。

  而在路过某个小房间的时候陶方奕听到了奇怪的哼唧声，他大喝一声，拔出佩剑，随后直刺那个妖孽。

  所谓的直刺就是把剑扔进小房间，而所谓的妖孽其实是一头猪。

  猪不知道从哪儿拱进了那个小房间，猪圈就在旁边，这样的事也不算少见。

  不过那个年代和猪圈配套的小房间还是有点说法的……那是个茅房。

  石头剑砸到了猪的脑壳，猪跑了。

  陶方奕除妖成功，他很欣慰，他往前凑了凑，随后忍不住“啊”了一声。

  虽然陶方奕没有进食的需求，也没有排出废物的功能，但他听过人类的大人教育小孩，陶方奕知道什么东西是脏的。

  “脏了？”陶方奕说完这一句之后一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走，“那我不要了。”

  之后这位半仙的手稿就是一些难听的脏话。

  “我的天啊，这个鼎真的太邪恶了。”好友说。

  陶方奕默默看向自己的朋友：“邪恶吗？”

  “邪恶，我都不敢想。”好友倒吸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认识多久对吧？”陶方奕又问。

  “我们认识三年了。”认识的时间确实不算久，不过脾气还蛮合得来的。

  陶方奕明白了，随后他坦白：“那个大鼎就是我。”

  好友：……

  好友微微后仰，他和陶方奕对视。

  陶方奕眨巴眨巴眼，好友又说：“其实他的问题更大一点，他莫名其妙要去调查人家，就是得承担这样的风险的。”

  “谢谢你的善解人意。”陶方奕笑了笑。

  好友拍了一下陶方奕的肩膀：“没事儿，不过他后来黑化是因为这次被你扔进茅坑吗？”

  陶方奕：“……应该不至于。”

  他继续往后翻，往后这位半仙总会在自己的手稿里骂两句大鼎，但那个矛盾确实没有影响到半仙自己的判断，他没有因为陶方奕而彻底黑化。

  但是他在黑化之后还时不时骂两句大鼎。

  这种偏见居然一直持续到陶方奕拥有人形。

  陶方奕用人形生活许久之后，还能得到这位半仙“幼稚，未来一片黯淡”这类的评语。

  在遇到某些“坏种”时，他也总喜欢把陶方奕拉出来遛一遛，说一些对方很邪恶，但是对方童年的经历让他想到了那个无礼的大鼎之类的。

  他真的很恨。

  “这么小心眼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决策都是对的？”陶方奕看到那些东西有些迷茫。

  他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但是说到底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跟人类的小孩似的，那个时候陶方奕的脑子就是有点笨笨的，这个半仙能和他计较这么久……他到底是怎么成为半仙的？

  陶方奕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问题，他再次往前翻，把自己认为重要的节点都给记了下来。

  随后他就着那些时间节点反复琢磨，琢磨到最后，陶方奕忽然灵光一闪。

  他带着自己的结论回家了。

  “假半仙？”闻人傅很诧异，他一边诧异一边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把露背毛衣给遮住了。

  前不久闻人傅忽然晕倒了，战斗部给闻人傅放了个长假，他最近没事做，所以他一门心思扎在自己的小爱好里了。

  不过这次陶方奕提的话题让闻人傅有些懵：“半仙怎么还有假的？”

  所谓半仙就是突破了某种境界，参悟了部分大道，离飞升只剩一步之遥的大能。

  这东西怎么能有假？

  “他骗了他自己。”陶方奕继续说，“也骗了很多人。”

  “骗？”闻人傅看着陶方奕掏出来的那个小本子，那个小本子是个法器，上面能记录的东西非常多。

  陶方奕把本子递给了闻人傅，闻人傅翻开看了看，随后他越看越觉得后背发毛。

  按照陶方奕的观察，对方一开始确实行进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是修为还是悟性，可到了某个阶段之后，问题出现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容易被影响的人，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他是坚守本心的，会控制自己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身上。”陶方奕解释，“可后来他越来越强悍，他做出的‘正确的事’也越来越多，他开始跑偏了。”

  一开始对方知道自己容易被影响是因为在某些小事上吃过亏，会拿自己和旁人做对比，能看出自己的一些小毛病。

  可当他做的“正确的事”越来越多，他开始被蒙蔽了。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对于当时的这个半仙来说，身边已经没有标准了，而那些在他脚边跪下的凡人又离他太遥远。

  他开始觉得是自己修为高了，悟到的真谛越来越多，所以他越来越“正确”。

  那个时候心魔就已经开始暗暗滋生。

  修为够了，而他已经深陷我执之中。

  “他骗了自己，但他自己判断不出来。”陶方奕说。

  “这谁能判断得出来？”闻人傅觉得这个半仙简直就是自己挖了个陷阱给自己跳，但无奈的是他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有些人类精神出状况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沟通神明，而且他们真的能听到声音。”陶方奕点头，“这种事很难被证伪。”

  闻人傅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的修为还没有那么高，但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变成这样：“这也太吓人了……诶，如果把刚开始修行没多久的他提溜到后期的他身边，他自己应该都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陶方奕点头：“很明显不对劲。”

  “而且陶叔叔你判断他开始出现问题的标志居然是他想让这个世界的好人变多？”闻人傅说。

  “对。”因为陶方奕发现对方居然没有列出任何能被执行下去的计划，他把一切都依托在了人的“本性”上。

  这太怪了。

  “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千差万别的，他们生活的环境也是千差万别的。”别的不说，陶方奕见过的人确实是蛮多的。

  “你知道，如果想要很多善良的人，往往需要一套完善的规则，更加周密却又不过头的奖惩机制。”陶方奕摊手，“而不是寄希望于某个人生而善良。”

  “但他选择的方式是用残暴的手段把那些不善良的人都杀了，这很明显不对劲。”陶方奕解释。

  “噢……所以陶叔叔你运用力量总是很谨慎，不会轻易剥夺他人的生命。”闻人傅点了点头，“陶叔叔你这样确实是稳妥的，但我觉得我有点悬。”闻人傅的思维还是很容易跑偏的。

  这个假半仙和真半仙一模一样，修为高超，能沟通他自己认为的那个“天地”。

  如果自己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闻人傅没法保寓言证自己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闻人傅忽然觉得自己未来的路无比坎坷，事实上他从刚出生就开始坎坷了，如果没有父母束缚他，他只怕早就对生命失去了敬畏。

  想到这儿，闻人傅有些失落：“也许我和慧姬的唯一区别就是我在早期还有父母看着我，虽然他们的作用不算太大。”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人’是什么样的？”陶方奕问他。

  “啊？”闻人傅抬起头。

  “正好你不用工作，也许我们能去看看人。”陶方奕建议，“看人还蛮解压的。”

  闻人傅：“……陶叔叔你这个语气像是人类邀请朋友去逛动物园。”

  “那你愿意吗？”陶方奕问他。

  “当然愿意！”这算是浪漫的约会，吃多了大鱼大肉，来两口小素菜也不错。

  陶方奕很开心：“那我去准备我们两个要用的东西！我们开开心心去看人！”

  闻人傅：……

  陶方奕越说越像逛动物园了。

  闻人傅看着陶方奕开始跑来跑去，他笑着轻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陶方奕忽然停在他面前，睁大眼睛盯着他。

  “怎么了陶叔叔，我压到什么东西了吗？”闻人傅挪了一下屁股，但他没看到有什么东西被他坐到了。

  陶方奕伸出食指，扒拉了两下闻人傅的拉链，“小傅，你里面穿的是什么啊？”

  闻人傅愣了一下。

  陶方奕继续小声开口：“可以给我看看吗？”

  闻人傅缓缓勾唇。

  看样子在吃小菜之前还有一顿大餐。

  他舔了舔嘴唇，向后靠去：“陶叔叔你拉开它试试？”

  陶方奕望着闻人傅，随后他伸手抚上了闻人傅的脖颈，闻人傅把两条腿折叠起来，脚踩在了沙发上。

  “小傅，你总这么热情。”陶方奕抬起一条腿跪在沙发上，随后缓缓地压下去。

  “我以为陶叔叔你喜欢这样。”闻人傅挑眉。

  “我喜欢。”陶方奕握住闻人傅脖颈的手缓缓向上，手动把闻人傅的脑袋抬起来，他低下头与闻人傅亲吻。

  感受了一会儿闻人傅舌头上的倒刺，随后陶方奕松开闻人傅的嘴，眯起眼望向满脸绯红的闻人傅：“小傅，我好开心啊。”他说话声音很小。

  但他明显看到闻人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后闻人傅的大腿下意识想要并拢，但是没能成功，因为那里还跪着陶方奕的一条腿。

  陶方奕注意到闻人傅的反应，他忍不住笑了。

  而他的笑容又让闻人傅再次兴奋起来，陶方奕看到闻人傅的样子之后更无奈了。

  闻人傅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热烈。

  他们狂欢了一晚，第二天闻人傅在出发前发了条动态秀了一下自己即将开始的约会，不过这给闻人傅招来了两个麻烦。

  “我不接受！！”闻人傅咬牙切齿地对着电话里说，“什么叫围观我的恋爱？你们有空自己跑出去玩不好吗？”

  “你们太没边界感了……你不要用这个绑架我，我知道你们是我爸妈，但是我们的关系没有人类亲子之间那么紧密。”闻人傅让自己的父母离自己的人生远一点。

  “小傅，这个就是你连夜印的情侣t恤吗？”陶方奕从房门那儿探出头，把衣服亮出来，给闻人傅看。

  闻人傅捂住手机话筒的位置，声音轻柔了一些：“是这个，叔叔。”

  陶方奕哇了一声：“情侣外套诶。”

  “你喜欢吗？”闻人傅继续轻声问。

  “喜欢！！”陶方奕立刻回房间准备试试了。

  在陶方奕走后，闻人傅继续拔高声音威胁自己的父母：“你们现在离我的人生远一点！”

  闻人怀疏和王强并不准备远离闻人傅。

  他们的恋爱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真的很好奇闻人傅会怎么做。

  所以他们想偷偷偶遇闻人傅。

  不过这个计策没有成功，倒不是他们找不到闻人傅。

  他们找到陶方奕和闻人傅了，但在看到他们第一眼的瞬间，这对夫妻就决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错过。

  无他，这俩人穿得太土了。

  他们的白色t恤上印着俩人的大头照，大头照印在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里，左上打着陶方奕的名字，右下打着闻人傅的名字，还是艺术字。

  其实路上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因为陶方奕给两人套了一层容易被忽视的术法，人家只会觉得他们是两个普通路人，他们就像是照片里没对上焦被虚化的那部分，再花里胡哨也没用。

  套上术法的原因是闻人傅不想带上伪装，他想顶着自己原本的发色和瞳色在外面逛，拍照的时候最好能一眼看出来是他。

  这种术法对修行者是没用的，反正闻人怀疏和王强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五颜六色的衣服，两个人对视一眼，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并不清楚自己的衣服逼退了自己父母的闻人傅还警惕了好久，他担心自己爹妈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不过后来他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他们居然真的没过来。”闻人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他们会冒昧地出现，然后强势地挤进来。”

  陶方奕听到这话之后笑了笑：“挤过来也挺好啊，我们可以一起拍照留念，我们两个人里只有你有爸爸妈妈嘛。”

  闻人傅拍胸口的动作停顿了，他望向陶方奕：“陶叔叔你想要一张全家福吗？”

  “也没有特别想要，但是能拍一张全家福也蛮有意思的，大家可以穿一样的衣服。”陶方奕反正很喜欢闻人傅印出来的这件t恤，他觉得回头可以印一个闻人怀疏和王强版的，大家一起拍照。

  “那我下次邀请他们出来一起玩。”闻人傅拉紧了陶方奕的手。

  陶方奕笑着说好。

  而躲藏起来的闻人怀疏和王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两个开始瑟瑟发抖。

  “陶叔叔我们第一步去哪里啊？”闻人傅牵着陶方奕的手开始晃悠。

  “那天你不是提到了动物园吗？我们去动物园吧。”陶方奕说。

  闻人傅脚步一顿。

  陶方奕不觉得带自己这个虎和蛟的混血去动物园有点奇怪吗？

  “然后我们再去植物园，或许我们还可以去敬老院看看我以前认识的人类。”陶方奕继续说。

  闻人傅：……

  好吧，陶方奕都没觉得去植物园有什么问题。

  “会觉得无聊吗？”陶方奕问闻人傅。

  “不会～”闻人傅觉得只要和陶方奕在一起，一起看蚂蚁搬家都行。

  怎么可能会无聊呢？

  陶方奕带着闻人傅去了市里最大的，最难预约的动物园，他们运气很不错，园内的明星动物展馆居然没有多少人。

  陶方奕看着身边一个个戴着小黄帽，穿着黑绿色夹克的小学生：“你看，小孩就是对什么都好奇。”

  “是啊陶叔叔，他们问题好多啊。”闻人傅拉着陶方奕的手晃来晃去，他第一次觉得小孩还行，像一个个小喇叭花，也没那么讨嫌了，“陶叔叔你以前做木鼎的时候一定也这么可爱。”

  “没有，我个子大大的。”陶方奕把手抬高，比划了一下。

  “然后身形也是圆溜溜的。”闻人傅已经见过陶方奕的鼎形态了，“我真想见见陶叔叔懵懂的样子，然后逗你。”

  “你现在也没少逗我。”陶方奕感觉闻人傅都快黏他身上了，他张开手臂，准备搂住闻人傅，闻人傅也搂住了陶方奕。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声虎啸。

  闻人傅猛地抬头。

  紧跟着是小孩们或尖叫或狂笑的声音。

  “老虎好大啊！”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在第二层护栏那儿一边蹦跶一边拍手。

  “它有一层楼那么高！”小男孩夸张道。

  “啊！它在打滚！它在打滚诶！”

  “老虎怎么会有一层楼那么高，小孩对这些没有概念。”陶方奕一边说一边搂着闻人傅往那群孩子的方向走。

  闻人傅没有回应，他们穿过了一个假山洞，随后闻人傅望向了老虎馆的方向，那里面有一只健硕的，正在打滚卖萌甚至前爪合十冲着小孩们拜的大老虎。

  闻人傅瞳孔地震。

  陶方奕也很意外：“吔？这个怎么看着像个妖？”

  “舅……舅舅？”闻人傅不可置信。

  陶方奕：？？？

  陶方奕：！！！

  陶方奕也僵住了。

  他们俩就这么僵在那儿，谁也没有动。

  隔着一层笼子的大老虎还在打滚卖萌，他做了个招财猫的动作，随后又开始翻身，肚皮朝上躺在地上，后腿蹬了蹬。

  小孩们笑得更开心了，老虎也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适的样子。

  直到他看到人群里有一个扎眼的白毛，不过白毛前面站了一个更胖且更矮的男人，把那个白毛挡住了。

  白毛身边的那个男人也被挡住了，不过黑发显然没有白毛那么吸引视线。

  杀马特也来动物园了？老虎摆了摆脑袋，撒娇似的嗷了一声，随后那个挡在白毛前面的两个人走开。

  老虎终于看清了白毛的脸。

  这人长得好像他大外甥啊，脸也像，头发颜色也像，眼睛也是一红一金，哈哈哈，好巧。

  大老虎默默合起后腿，他撒娇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大老虎翻身爬起来，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都不干了。

  小孩们开始失望，可大老虎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一看闻人傅，随后又低下头。

  三分钟后，大老虎受不了了。

  他留了个幻境在老虎馆里，自己的本体化为人形跑了。

  闻人傅还以为自己这位舅舅没脸见人，没想到没多久就有一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跑到了他们身边。

  “我听你妈说你谈恋爱了。”男人故作镇定，他望向同样呆滞的陶方奕，“您好，听说您是一位很强悍的修士。”

  “噢噢，您……您好。”陶方奕反应过来，连忙握住了男人的手，“您是小傅的舅舅吗？”

  陶方奕发现闻人傅其实长得蛮像自己这位舅舅的。

  如果把闻人傅的父母单拎出来，感觉闻人傅和谁都不像。

  闻人怀疏是一个强壮的老虎，人形时的肌肉线条也相当漂亮，闻人傅继承了闻人怀疏健硕的体型，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有性别上的差距，而且闻人怀疏的脸偏圆一些，肤色和发色更不用说。

  闻人怀疏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王强和闻人怀疏不同，王强本来就是高挑纤细那一类的，他除了发色和肤色以外没有哪里和闻人傅长得像。

  仔细看下来，居然是闻人傅的这位舅舅和闻人傅最相似。

  “我是小傅的舅舅，您就叫我……算了你叫我娇娇吧。”男人伸手摸了一下口袋，什么都没摸到，随后他靠着栏杆，望向天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娇娇是？”闻人傅注意到一旁介绍明星动物的牌子，上面就印着“娇娇”二字。

  果然，男人表示：“这是动物园给我起的艺名。”

  陶方奕深吸一口气。

  “等我以后出去了就用回本名。”男人握紧拳头。

  闻人傅还没能反应过来，他还在懵，或者说他有点崩溃。

  怎么出来约个会还能看到自己舅舅在这儿卖笑了？

  “这动物园我熟，你们还要在这儿玩吗？”男人在自闭了一会儿之后又想开了，变得热情了。

  陶方奕和闻人傅连连摇头。

  “那你们之后打算干嘛？”男人又问。

  “我们……出去转转。”陶方奕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尴尬。

  陶方奕拉着懵懵的闻人傅转身。

  等走到动物园大门口，闻人傅才反应过来：“陶叔叔……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家有人是干这个的。”闻人傅捂住自己的脸，“但是陶叔叔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走上这么一条路。”就算是被心魔弄死他也不要去动物园做什么明星动物。

  “我相信你。”陶方奕握住了闻人傅的手，“你的本体压根就进不了动物园。”闻人傅的原形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动物，特管局绝对不会允许闻人傅进动物园，钻这条空子。

  闻人傅：……

  诶？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自己不想干和自己干不了是两回事，后者总会让闻人傅有一种证明自己的冲动。

  闻人傅摇摇头，把那种叛逆的想法甩了出去：“陶叔叔我们还是去看人类吧。”

  “那植物园呢？”陶方奕问他。

  “那种地方陶叔叔你不会觉得奇怪吗？”闻人傅不解。

  “我习惯了，而且你好像很喜欢花花草草。”闻人傅一天到晚在陶方奕耳朵边念叨花蜜，陶方奕感觉闻人傅也会很喜欢花。

  闻人傅沉默，他很确定自己只是喜欢陶方奕，他只是在和陶方奕讲情话而已。

  陶方奕又说：“那里好像有一片很漂亮的向日葵海。”

  原本没有兴致的闻人傅来了兴趣：“很大一片？”

  “很大一片！”陶方奕看到网上那些人拍的照片了。

  闻人傅兴奋起来，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说起来，陶叔叔你是怎么快速适应人们把花当作景观的？而且你还那么喜欢向日葵。”

  “适应并不难，我早就适应了，而且我也会种植它们。”陶方奕被闻人傅拽着走，他说，“喜欢上向日葵是因为你喜欢。”

  闻人傅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陶方奕还在继续说：“我也觉得很奇妙，因为你家里都是向日葵的装饰，桌布，包括一些毛线编织的小装饰，它们都是向日葵，我总觉得向日葵在我眼里和其他花不一样了，它格外可爱一些。”

  “可，可之前你看上了向日葵的种子，买了好多。”

  “我那是在跟风。”陶方奕笑了笑，“结果歪打正着了。”

  闻人傅：……

  陶方奕有些好奇了：“那你又是怎么喜欢上向日葵的？从小就喜欢吗？”

  闻人傅低下头，他轻声说：“因为你。”

  陶方奕：“什么？”

  “我以前没有喜欢的花啊，花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特殊的，除非它能装饰我。”闻人傅低下头，“事实上我也没爱过什么东西，花草树木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物件，不过那时候如果你问我，我会给出自己的答案……被我设计好的答案。”

  “我只是误以为你很喜欢向日葵，陶叔叔，我想用向日葵吸引你。”闻人傅轻轻晃动自己的手，被他牵着的陶方奕也开始跟着他的节奏晃手，“后来我发现向日葵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特别讨喜。”

  陶方奕消化了一会儿信息之后缓缓睁大眼睛：“所以我们对向日葵的喜欢都是因为误会对方喜欢这种花？”

  “大概是的，陶叔叔。”闻人傅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我现在是真的很喜欢向日葵。”陶方奕说。

  “我也是。”闻人傅望向陶方奕：“而且我更喜欢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爱屋及乌，结果发现他们只是相互促成了这种爱。

  这种爱似乎更加不可捉摸，也更加准确。

  捉摸不透的是他们俩到底是谁先喜欢上向日葵的，而这种捉摸不透却又将朦胧的爱具象化了，那东西就落在他们身上，时时刻刻牵引着彼此。

  闻人傅有点想蹦跶，他看了一眼周围，又想起陶方奕已经在他们两人之间施展了术法。

  闻人傅在普通地走了一步之后，第二步开始扩大步伐，轻轻跃起。

  陶方奕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他拽得往前蹿了一步，不过闻人傅很快就侧身越到了陶方奕面前，他笑得很开心，嘴角扬起的角度比他曾经精心设计过的要更大。

  陶方奕的两只手都被他拉住了。

  陶方奕睁大眼睛看向他。

  闻人傅说：“你喜欢我。”

  陶方奕下意识笑了出来：“嗯，我喜欢你。”

  闻人傅还在兴奋：“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是确认这样的感情依旧让他无比亢奋。

  闻人傅开始拽着陶方奕蹦跶，转圈。

  他们动作幅度很大，可是周围的人注意不到他们，因为术法的缘故，他们不管做出了多大的动作，人家也只觉得是平常事。

  没有人的视线会停留玉文盐在他们身上，人们匆匆扫过，不以为意，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可闻人傅却觉得这样让他无比舒服。

  他们没什么不同，可他们却那么不同，陶方奕望着他，陶方奕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样子。

  闻人傅觉得自己肯定特别疯癫，可陶方奕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陶方奕开始跟着闻人傅蹦跶。

  一开始陶方奕还想提醒闻人傅记得观察人类，可下一秒就被闻人傅的笑声感染。

  闻人傅高兴起来就想使点坏心眼，他打量着陶方奕，随后伸手抓住陶方奕的长发，轻轻扯了一下。

  陶方奕眼睛睁得稍微大了一些，而闻人傅已经大笑着跑远了。

  陶方奕很无奈：“你是小学的孩子吗？！”

  闻人傅冲陶方奕吐了一下舌头，陶方奕追上去，用臂弯拉住闻人傅的脖颈，另一只手使劲揉搓闻人傅的银发。

  依旧没人搭理他们。

  闻人傅一边嗷嗷乱叫一边又觉得这样真好，他原本打算跟陶方奕一起拍几张照片发个动态，将自己的幸福传递出去。

  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没必要。

  再没有人能知道他此时此刻有多开心了，他也不是很在乎那些人是否了解。

  把这一刻留在自己记忆里吧。

  闻人傅蹲下身朝陶方奕认输，可在陶方奕放手之后他又扯了一下陶方奕的头发，迅速就跑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陶方奕，但他就想这么做。

  他绕开了那些平平无奇的行人。

  闻人傅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他们眼中也是平平无奇的。

  那么是不是某一刻，他们也会有这样开心的时候？

  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独特的一个人，让自己喜欢上曾经在自己眼中平平无奇的花。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奇怪的一个人，会因为自己而爱上那朵他曾经并不钟情的花。

  也许自己真的不是独特的那个。

  但闻人傅想到这里却没有失落，只觉得开心。

  啊，那么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年纪，他们都会像自己一样开心，起码那一刻的他们是互相理解的。

  闻人傅和他们不知道彼此发生了什么，但在不同的时间，他们也许在探讨同样的问题。

  连幸福都是不孤独的。

  终于脖子一紧，陶方奕又抓住他了。

  “这次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陶方奕恶狠狠道，不过这态度百分之九十九来自他的表演。

  陶方奕只是想抓住自己调皮的伴侣，然后和他蹭一蹭。

  就在陶方奕即将用术法挠闻人傅的痒痒时，他忽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小傅！！”陶方奕惊喜地升了个调，“你的境界突破了！”

  抱着脑袋准备认错的闻人傅啊了一声。

  陶方奕把手搭在闻人傅的手腕上查探了一下他的力量，发现闻人傅的境界确实进阶了，而且这种进阶很平和，丝毫没有让闻人傅感到不适。

  毕竟闻人傅都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嘻嘻哈哈地就进阶了？”陶方奕询问。

  闻人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自己也开始尝试运转他的力量：“诶？我真的进阶了？”

  “你的脑瓜里刚才在想什么？”陶方奕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就是开心……然后很期待。”期待什么呢？

  “我期待开始……生活。”闻人傅说，“我感觉我找到了一个宝藏，不太特殊的宝藏，很多人的人生里也许也有这样的宝藏。”

  “我好惊喜，于是我开始暗戳戳地等着，等着其他人发现这个宝藏，那一刻那个人会理解我的惊喜。”

  “其他人是谁？”陶方奕问他。

  闻人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论是谁。”

  陶方奕紧紧地抱住了闻人傅。

  “陶叔叔？”

  “我开心到有点不想动弹了，我只想搂着你。”陶方奕感觉自己心里有好多好多情绪涌了上来，多到他不知道该去怎么做，几乎忘了他学会的跑跑跳跳，就想搂着闻人傅。

  他想看看闻人傅，尽管闻人傅就在他面前，他想把下一次见面提前，提前到下一次分别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