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怪物

  吴青听了文元魁对自我的剖析之后很快就把这一切告诉了陶方奕。

  “我不认同他的做法，所以我决定背叛他。”吴青骄傲地挺起胸膛。

  正在一起吃饭的陶方奕和亡：……

  亡忍不住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背着我们找到文元魁之后把陶方奕对文元魁失望这件事抖搂出来了，然后现在你暴露了文元魁的想法，就觉得我们应该把你当个好人？！”

  他本来在吃神奇的塑料小火锅，但是现在他吃不下去了。

  吴青：“不觉得我很正直吗？”

  陶方奕不明白：“你正直在哪儿？”

  “虽然我决心背叛你了，但发现对方的问题比较大，我立马就掉头回来了啊。”吴青觉得自己简直正直得不像话。

  陶方奕捂住自己的机器人大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给人添麻烦了！！”亡拍桌子站起来，“你知道他俩的关系有多复杂吗？那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现在他们的关系发展成这副样子，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远离彼此是最好的，你现在把那个人无聊的心路历程说出来，你让陶叔叔他怎么办？！”

  “你担心他们会和好吗？”吴青觉得俩人说开了也挺好的。

  “我们不会和好。”陶方奕适时开口。

  亡觉得陶方奕所谓的“不和好”不靠谱，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陶方奕又那么容易心软。

  吴青也不这么想：“你们两个好歹是那么久的朋友了，怎么可能说分开就分开？”

  亡：……

  果然吴青是故意的吧！

  “其实他承认他走不出嫉妒这件事本身就给我们的关系判了死刑。”陶方奕解释。

  解释完了他又发现吴青一脸迷茫。

  陶方奕继续解释：“每一段关系里都不可避免地会有嫉妒存在。”

  “谁说的？”亡趁机表忠心，“我从来没有嫉妒过陶叔叔。”

  “你没有嫉妒过我的力量或者身份吗？”陶方奕早就发现了亡是个慕强的小孩，“在你发现我比你强大的那一瞬间没有嫉妒？我记得你发现我工资很高的时候表情也不太对。”

  亡：……

  亡嘴硬：“那也不能叫嫉妒。”最开始他和陶方奕还不熟，而且在看到陶方奕的工资之后他更多的是在谴责特管局。

  原本他以为大家的工资起码是差不多的，他在这场关系里也不算太没底气，毕竟能挣钱的成年人都是有最基本的底气的。

  只是他没想到，同为预备役，陶方奕挣的钱要比自己多那么多。

  他各方面都像个孩子，怎么让陶方奕觉得自己是个可靠且值得托付的人？

  所以他在看到陶方奕的工资之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陶方奕望着亡。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亡的嘴巴微微张大。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嫉妒。

  亡：“……我的天。”他怎么和那个混蛋一个德行了？

  亡还没来得及崩溃，陶方奕又说：“我也会嫉妒你的开朗，或者说羡慕。”陶方奕总觉得亡身上有一股疯子的气质，直白洒脱得让人嫉妒。

  “这不是个不好的东西，大家总是这样的。”陶方奕当然能理解并且接受这样的情绪，他不认为这是个完全负面的东西，“可怕的是深陷其中，走不出来，尤其是文元魁那样的情况。”

  他知道了文元魁的心路历程，然后呢？主动去和好吗？

  这对于文元魁来说算不算是一种可怜？

  毕竟对于文元魁来说，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陶方奕成为那个“大哥”。

  他们之间的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陶方奕不可能为了文元魁而放弃成长，文元魁也知道，所以他们都选择了远离彼此。

  再互相纠缠只会让他们双方都不好受。

  也许分开之后对他们双方都好，当知道这段友情不可挽回，陶方奕便不需要对文元魁的现状感到失望，而文元魁也不需要再向陶方奕证明些什么。

  他们双方都找得到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陶方奕解释了理由之后吴青显得有些恍惚，她似乎不太能接受一段关系以这样的方式终结。

  反应最大还是亡。

  亡压根不允许自己有“嫉妒”这样别扭丑陋的情绪，现在他自己在他的心里塌房了，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尽管他的父母很强大，但他从来没有嫉妒过他的父母，毕竟他的天分比他的父母更高，他的父母只是活得够久而已。

  陶方奕也只是活得够久啊，为什么自己就会嫉妒陶方奕？！

  他羡慕陶方奕的力量，并且因此对自己感到焦虑。

  所以他更希望陶方奕是弱小的吗？

  不，他压根不会去喜欢弱小的人。

  可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就是弱小的，所以他有失权恐惧？

  亡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抓耳挠腮。

  他转着转着，忽然发现陶方奕的状态不太对。

  陶方奕的状态其实不太好观察，毕竟他现在的表情都是颜文字。

  只是陶方奕维持着一个姿势，一直都没有动。

  “陶叔叔？”亡凑近了陶方奕，“你还好吗？”

  陶方奕想说还好，但他脑袋抬了一下，缓了一会儿之后又摇摇头：“不太好。”他能理性地分析这一切，分析自己和文元魁的关系为什么已经无路可走。

  而感情上，陶方奕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委屈。

  对方嫉妒他的点是他也无法改变的东西，他没法改变自己的出身，所以陶方奕只能做个他人眼中的强者，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而被他人忌惮。

  亡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吴青，他凶狠地冲那个孩子呲牙：“你等着，我待会儿出来就把你脑瓜球子咬下来！啃得稀巴烂！”

  随后他模仿陶方奕安慰自己的方式，打开了自己的结界。

  亡的结界没有陶方奕的结界那么完美，那里头看起来不像现实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这就是绝大部分人结界的样子。

  亡搂住了有些迷茫的小机器人：“他们都是混蛋，文元魁是混蛋，他最混蛋！”

  亡双膝跪在地上，紧紧把机器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说到这儿，亡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但我没有他那么讨厌，对吗？”

  “你一点都不讨厌，你很直率。”陶方奕认为亡和文元魁完全是两类人，“你是一个很可爱，很开朗的小孩。”

  “可是我也有嫉妒的情绪。”

  “没有才不正常，如果这种情绪可以推着你往更好的方向走，那它的出现就是一件好事。”陶方奕强调，“你不用抵触它，更何况我并不在乎这件事，我不会因此讨厌你，你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孩。”

  亡：“……陶叔叔，您可以变回本体吗？”

  陶方奕不明白亡为什么忽然对自己用上了敬称，但黑雾很快席卷了陶方奕的身体，渐渐的，大脑袋的小机器人消失了，被黑雾笼罩面庞的长发男人出现在亡的面前。

  长发男人没有靠在亡的怀里，他单膝跪地，面向亡，似乎在注视亡。

  “你这个姿势很帅啊，我这样子就显得有点狼狈了。”亡用手指了指自己跪在地上的两个膝盖。

  陶方奕听了这句话之后下意识朝亡伸出一只手，想要把亡拽起来。

  亡一把握住了陶方奕的手腕，他把陶方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一下，随后将自己的面颊贴在了陶方奕那只手的手心上：“您原谅我曾对您有过嫉妒吗？叔叔。”

  陶方奕觉得亡的语调特别正经，正经到陶方奕有些不好意思：“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你没必要寻求我的原谅。”适当的嫉妒其实可以给人带来正向的鞭策。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变态吗？”

  “不是，你只是和大多数的生灵不太一样。”陶方奕感觉亡蹭着蹭着，有两根手指头顺着自己手套的边缘滑进去了。

  “就像您一样？”亡忽然一只手向前伸，整个重心都向前压去。

  “我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有点迟钝。”陶方奕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自己迟钝。

  他发现亡往他的方向过来了，他们本来就凑得近，亡几乎只往前膝行了一步。

  陶方奕发现了亡的姿势不太对：“亡！不可以这么爬！”

  “嘘！”亡的食指压在了陶方奕的嘴唇上，“嘘嘘嘘！”

  亡直起上身，他伸手搂过陶方奕的后脑勺，把陶方奕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陶方奕单膝跪地的姿势被打乱了，他半躺在地，上半身被亡紧紧搂着。

  “明明因为嫉妒而难过，但是您却告诉我嫉妒它不是个坏东西。”亡很难去形容自己此时内心的感受。

  “如果您谅解了我，那我也想容纳您的情绪。”亡轻声说。

  “亡，你现在为什么用‘您’来称呼我？”陶方奕有些不理解。

  “……谁知道呢，可能是您以前被雕塑成神像过吧。”亡觉得自己心底的亢奋再度席卷而来，但这次亢奋却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平静。

  “要哭吗？这里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见。”亡紧紧搂住了陶方奕的脑袋，陶方奕的长发都被他给弄乱了，“您可以把您的情绪短暂地交付给我吗？”

  陶方奕安静了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宣泄情绪，因为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能自己缓和自己的状态，就像他上一次感情被唤醒一样。

  他能够理清前因后果，他可以独自任由自己的情绪爆发一会儿，随后归于平静。

  亡这做派让陶方奕稍微有一些些尴尬，或者说羞涩。

  毕竟亡的年纪对陶方奕来说太小了，他不擅长在一个后辈面前宣泄自己的情绪。

  可亡笨拙地模仿着陶方奕安抚亡的动作，用手轻轻拍着陶方奕的后背。

  而感情的消散确实也不怎么好受。

  陶方奕感觉自己似乎是掉出了几滴眼泪，但他并没能做到崩溃出声，毕竟这种事已经不足以给陶方奕的精神带来过重的打击了。

  亡在感觉到胸膛的布料晕湿了一片之后顿了一下：“……陶叔叔，我们都是不同的。”

  “陶叔叔，木头有温度吗？”

  “我不知道。”陶方奕还没有获得过这方面的反馈。

  他不自觉地搂住了亡的腰，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亡这么个暴躁小孩给安慰了。

  亡：“……我好想切身地体会一下，我想把木头包裹进身体里，触碰木头的每一寸，感受木头的温度。”

  “哈哈哈，你总喜欢说这种吓人又奇怪的话。”

  ……

  另一边，花洒的水落在闻人傅的脸上，他躺在浴室的地板上，银发湿透了，那双异瞳里的瞳仁放得很大。

  水滴砸落在他身上，又顺着他身体的轮廓滑下，落入地面。

  他的异瞳似乎在散发淡淡的光晕。

  闻人傅扬起嘴角，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他迅速收敛起笑容，快速眨眼，又像是想要理解当前的状况。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放任自己继续沉沦在那不可言述的情绪中。

  由爱和欲望堆砌而成的欢愉。

  以及与其紧密交织的，无法忽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