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战王府下人将石毅那句“正在与父母共享天伦，没空”的原话，战战兢兢地传达到府外时。

  整个皇都，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战王府外，那条宽阔的御道之上，此刻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华丽无比的銮驾与飞舟。

  每一辆銮驾前，都飘扬着一面足以让东荒修士为之颤抖的旗帜。

  中州“摇光圣地”的七星旗！

  北原“大衍皇朝”的金乌旗！

  南疆“万妖谷”的腾蛇旗！

  ……

  数十个来自玄黄界各地的顶尖势力，在得知石国皇都的惊天神迹之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规格最高的使团，携带重礼，星夜兼程，赶赴此地。

  他们来的目的很明确：朝拜，示好，以及……试图窥探一丝那位“天机神君”的真正秘密。

  带队的，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巅峰，甚至还有几位是早已不问世事，出来行走的化神老祖！

  这些人，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奉为上宾，万众敬仰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等待老师接见的学生，恭恭敬敬地，站在战王府的大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他们得到的回复，却是……没空？

  一时间，所有使者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有错愕，有不解，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是啊！

  那可是能一念天倾，一滴水化世界树的无上存在！

  别说只是让他们在门外等着，就算是让他们跪在这里等上三天三夜，他们也觉得是天大的荣幸！

  “肃静！”

  摇光圣地带队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化神长老，对着身后那些有些骚动的年轻弟子低声喝道。

  “此乃神君道场所在，尔等休得放肆！”

  “我等今日，是为朝圣而来！神君座下大弟子愿意见我等，已是天大的恩赐！在此静候，便是！”

  “是，长老！”

  所有摇光圣地的弟子，立刻噤声，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其他势力的使团见状，也纷纷效仿，约束门下，安静地在原地等候。

  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开始吐纳修炼。

  他们发现，仅仅是站在这战王府外，沐浴着从府中逸散出的一丝丝道韵，就比他们在自家圣地的洞天福地里苦修十年，还要有效果！

  “天呐！这……这里简直就是修行圣地啊！”

  “我感觉我的瓶颈……松动了！”

  “这还只是府外啊！那府内，又该是何等光景？那位石毅殿下，每日在此等环境中修行，其实力……”

  众人越想，心中对天机观的敬畏，便越是深重。

  ……

  战王府，正厅。

  石毅陪着父母，吃着一顿迟到了数月的团圆饭。

  饭菜很简单，就是秦明月亲手做的几样家常小菜。

  但石毅，却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他没有用神念去关注外面的情况。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会等。

  也必须等。

  这，便是师尊赐予他的底气。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饭后，石毅又陪着父母，在后花园里散步，聊着家常。

  石战天夫妇看着儿子那沉稳如山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庇护，而是成长为，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石毅才终于安顿好父母歇息，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王府的大门口。

  当他那身穿山河星辰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时。

  外面那等候了两个多时辰，却依旧鸦雀无声的数十支使团，瞬间骚动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敬畏，好奇，激动，贪婪……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来了！”

  “他就是天机观的大弟子，石毅！”

  “好强的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他真的……只是一个刚刚突破的元婴初期吗？！”

  石毅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那一张张曾经需要他仰望的面孔。

  摇光圣地的长老，大衍皇朝的太子，万妖谷的少主……

  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但此刻，他们在他的眼中，却与凡人，无异。

  不是他狂妄。

  而是，他的眼界，早已被师尊，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石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摇光圣地的那位化神长老，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石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朽摇光圣地，陆长河。拜见石毅神子！”

  他这一拜，直接把身后那些年轻弟子，给看傻了。

  他们的太上长老，化神期的存在，竟然……对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行此大礼？！

  还称其为……神子？！

  但陆长河，却觉得理所当然。

  眼前之人，或许修为不如他。

  但其身份，其背后的存在，足以让他，乃至整个摇光圣地，都为之跪拜！

  “神子言重了。”石毅微微点头，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不知长老前来，所为何事？”

  “不敢，不敢。”陆长河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老朽此来，一是代表我摇光圣地，恭贺神子回归故里，了结因果，道心圆满。”

  “二来，也是……也是想替我摇光圣地，向那位无上的天机神君，献上一份薄礼，以表我等的敬仰之情。”

  说罢，他恭敬地，捧上了一个由星辰玉髓打造的宝盒。

  宝盒打开，刹那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皇都！

  所有闻到这股药香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为之一清，修为都精进了不少！

  宝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流光溢彩，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其上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托着一颗星辰果实的……神药！

  “九……九星续命草！！”

  人群中，有识货的老怪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传说中，生长于星辰之核，万年才能长出一片叶子，九万年才能成熟的无上神药！服下一片叶子，便可增寿千年！若是服下整株，便是濒死之人，也可逆天改命，重活一世！”

  “摇光圣地……竟然……竟然将此等镇派之宝，都拿出来当礼物了？！”

  所有人都被摇光圣地的大手笔，给震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送礼了，这是在……献祭啊！

  然而，面对这株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神药。

  石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长老，有心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这东西，于我师尊，无用。”

  无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三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陆长河更是如遭雷击，捧着宝盒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九星续命草……无用？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位神君的境界，已经高到……连寿元都毫不在意了吗？！

  他已经……长生不死了吗？！

  石毅看着陆长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笑。

  无用？

  当然无用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师尊在后山，拿一整株比这神药珍贵万倍的“长生道果”，喂给一只看门护院的仙鹤当零食吃……

  这九星续命草，在师尊眼中，恐怕真的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不过……”

  就在陆长河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石毅话锋一转。

  “长老的这份心意，我天机观，心领了。”

  “这株草，我便代师尊，收下了。”

  他随手一挥，那株九星续命草，便飞入了他的储物戒指。

  他准备，拿回去给二师妹姜瑶，当盆栽养着玩。

  【叮！您的大弟子石毅，代您收下一株“九星续命草”，完成一次超远距离间接投资！】

  【投资完成度判定：优秀！】

  【触发十万倍暴击返还！】

  【恭喜您获得：先天灵根——“黄中李”的一枚成熟果实！】

  正在天机山摇椅上假寐的顾长青，嘴角微微一扬。

  黄中李，那可是传说中，鸿蒙开辟时诞生的十大先天灵根之一！

  其果实，吃上一颗，便可立地成就大罗金仙！

  虽然在这方世界，效果会被压制，但也足以让他那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瞬间圆满，甚至触摸到渡劫期的门槛了！

  “嗯，这个石毅，没白疼。”

  府外。

  陆长河见石毅收下了礼物，顿时如蒙大赦，激动得老脸通红。

  “多谢神子！多谢神子！”

  收下，就代表认可！

  就代表他摇光圣地，搭上了天机观这条线！

  这比得到十株九星续命草，还要让他激动！

  有了摇光圣地带头。

  其他势力的使者，也纷纷上前，献上自家的镇派之宝。

  大衍皇朝，献上了一块蕴含着太阳真火本源的“金乌神石”！

  万妖谷，献上了一枚拥有真龙血脉的“龙蛋”！

  ……

  每一件礼物，都足以在外界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到了石毅这里，得到的评价，却都只有淡淡的一句。

  “有心了，我代师尊，收下了。”

  那副风轻云淡，视天下至宝如无物的姿态，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什么叫真正的“豪横”！

  在天机观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圣地、皇朝，简直就像是一群……乡下来的土财主。

  当所有礼物都收完。

  石毅看着眼前这群依旧满怀期待，不愿离去的使者们，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些人，真正想要的，是“天机”。

  是关于他师尊，关于天机观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

  他想了想师尊平日里的教诲，决定，再“装”一个大的。

  一个足以让他们，彻底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的，终极之“逼”。

  “我知道，诸位心中，所求为何。”

  石毅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庄严，无比肃穆。

  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天地间最神圣的箴言。

  “也罢。”

  “今日，我便代师尊，为尔等，讲一次道。”

  “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讲道？！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都疯了！

  天机神君座下的大弟子，要亲自为他们讲道？！

  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这比得到任何至宝，都要珍贵一万倍！

  瞬间，所有使者，包括那些化神老祖，都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神情虔-诚，如同学堂里等待老师教诲的孩童。

  石毅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他并没有讲解什么高深的功法，也没有阐述什么玄奥的法则。

  他只是，将他自己对“道”的理解，将他在天机观的所见所闻，用最平淡的语言，缓缓地，讲述了出来。

  他讲，何为守护。

  从守护己身，到守护父母，再到守护师门，守护众生。

  他讲，何为承载。

  从承载大地，到承载山川，再到承载天地，承载万物。

  他的声音，仿佛与大地产生了共鸣。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粒尘埃，融入了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感受着它的脉搏，它的呼吸，它的喜怒哀乐。

  紧接着，他又开始讲他的师弟师妹们。

  他讲，叶无双的“纯粹之剑”，是如何一剑斩出，万法不沾。

  他讲，苏媚的“秩序之藤”，是如何包罗万象，平衡阴阳。

  他讲，项羽的“皇道霸业”，是如何从毁灭中新生，走向承载与守护。

  他讲，姜瑶的“赤子之心”，是如何用最纯粹的善意，唤醒了世间最伟大的生机。

  他每讲一人，天空中，便会浮现出一道相应的异象！

  时而剑气冲霄，锋锐无匹！

  时而百花齐放，秩序井然！

  时而帝印横空，威压万古！

  时而神树摇曳，生机盎然！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极致的“道”，在石毅的讲述下，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天呐！这……这便是天机观的传承吗？！”

  “每一种道，都足以开创一个不朽的圣地啊！”

  “那位神君，他到底……培养出了怎样的一群怪物啊！”

  所有听道者，都如痴如醉，感觉自己的大道之门，被狠狠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不少困于瓶颈多年的修士，在这一刻，竟当场突破！

  而这，还不是结束！

  当讲完所有弟子之后。

  石毅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最极致的狂热与崇敬。

  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的缥缈，仿佛在代天言法。

  “而我的师尊……”

  “他的道，又是什么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心跳都停止了。

  这，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

  “我曾问过师尊。”

  石毅缓缓说道。

  “师尊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

  “他指着天，对我说：‘你看这天，它高吗？’”

  “我说：‘高。’”

  “师尊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又指着地，对我说：‘你看这地，它厚吗？’”

  “我说：‘厚。’”

  “师尊又笑了笑，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他指着这芸芸众生，指着这万千世界，指着那无尽的星辰宇宙，问我：”

  “‘你看这所有的一切，它们……存在吗？’”

  轰——！！！！

  当石毅问出这最后一句话时。

  所有听道者的神魂，都仿佛被一柄无上的混沌巨锤，狠狠地砸中！

  它们……存在吗？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终极的哲学拷问！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存在？还是不存在？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所有人陷入无尽的迷茫与震撼，道心都快要崩溃之时。

  石毅，公布了答案。

  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说出了他师尊，当时的回答。

  “师尊说：”

  “‘我想让它在，它便在。’”

  “‘我不想让它在，它……便不在。’”

  “‘这，便是我的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这句话，从石毅口中说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所有听道者，无论是元婴，还是化神，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原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我想让它在，它便在……”

  “我不想让它在，它便不在……”

  噗！

  一位化神期的老祖，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的道心，竟被这句话，活生生地，震碎了！

  但这，不是结束。

  更多的修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崩溃之后，眼中，却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顿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唯我’之道！”

  “原来，世界的真实，只取决于强者的意志！”

  “哈哈哈哈！我的瓶颈……破了！！”

  一位困于元婴巅峰五百年的老者，仰天长啸，竟在这一刻，引来了化神天劫！

  轰隆隆！

  皇都之上，劫云汇聚！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也破了！”

  “我的剑道，圆满了！”

  “多谢神君！多谢神子！此等讲道之恩，永世不忘！”

  一时间，整个皇都，竟化作了一片突破的海洋！

  数十道，乃至上百道突破的光芒，此起彼伏，照亮了整个天穹！

  金丹突破元婴！

  元婴突破化神！

  甚至有几位卡在化神巅峰的老怪物，都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

  一场讲道，造就了数百位强者的诞生！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逆天的手笔！

  而造成这一切的石毅，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一切，都非他之功。

  他只是，复述了师尊一句，或许连师尊自己都忘了的，随口之言罢了。

  师尊的一句话，便能让众生顿悟，让天地失色。

  这，就是他与师尊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今日讲道，到此结束。”

  石毅对着下方众人，微微颔首。

  “诸位，请回吧。”

  “记住，我天机观的道，只传有缘人。”

  “今日之后，若再有无故叨扰者，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罢，他不再理会下方那群依旧沉浸在顿悟与震撼中的众人。

  转身，走入了那座已经被神光笼罩，凡人不可直视的……天机行宫。

  只留下一个，让整个玄黄界，都只能仰望与传颂的……

  无上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