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不为己
作者:星辰浩劫
山谷之内，已是灵力风暴的绝对中心。
莫怀远的身躯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悬浮在灵气漩涡的核心。
青岚仙君溃散后所化的星云光晕，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道痕之力，正被他本能地汲取，与体内那丝遗忘道痕进行着对抗。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混沌。
过往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遗忘的浪潮中闪烁沉浮，最后彻底湮灭。
亲人、朋友、仇敌、一生的荣辱……
所有构成“莫怀远”这个存在的过往，正在被无情地抹去。
唯有一个执念，如同定海神针，让他保留着最后一丝本能。
凝结金丹！
这执念是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超越了生死，成为了他此刻存在的唯一意义。
外界，林尘已重返山谷边缘。
狂暴的灵气乱流与弥漫的遗忘气息，让秦瑜这样的金丹修士都感到心悸，难以靠近。
但林尘周身泛起微弱的白光，【天道医宫】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加上视理金瞳对能量流向的精确把握，让他得以在风暴中艰难穿行，如同逆流而上的舟。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灵力乱流，落在莫怀远身上。
视理金瞳下，莫怀远体内的状况堪称惨烈。
那丝超规格的遗忘道痕，即便有青岚仙君遗留的力量帮助压制，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病毒，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气海乃至神魂。
他的筑基道基正在崩解，生命本源在飞速燃烧。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结丹过程，而是一场豪赌，一场用自身存在的一切去碰撞那万亿分之一可能性的自杀式冲锋！
“以身为炉，以念为火，强行熔炼远超自身境界的道痕……疯子。”
林尘低声自语，但眼中却并无鄙夷，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与……欣赏。
医者，见惯了生死，也最能理解向死而生的勇气。
他看得出，莫怀远几乎不可能成功。
失败的结果，就是彻底道消魂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在这时，林尘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一屡跳动的魂火悄无声息地穿过山谷屏障，悬停在他的面前。
正是青岚仙君最后剥离出去的那一缕魂火。
魂火之中，已无意识波动，只蕴含着一道传承信息，以及一道托付。
林尘伸手，轻轻托住那缕魂火。
魂火化为直接化为流光融入了他的识海，识海之中，青岚仙君最后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有趣的后辈，本君将这道传承交付于你，希望日后若是遇到本君后人，如有麻烦，能够救助一二。”
“另外，还有一事，需要切记。”
“你修行之路极为特殊，似乎无需依靠灵力，大道直至天地本质——道痕！”
“如无需要，切莫尝试凝聚金丹，此间缘由，难以道明，只需切记即可！”
“其余的，便随风消散吧。”
“对了，本君于此番天地还留有三处传承，若有需要，可前去寻找。”
“不过是否有缘，便要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最后青岚仙君朗声大笑：“若是此番成功，自当立于仙君之上！可惜，可惜！”
随着识海中的声音消散，林尘知道，这位于数千年前证道的青岚仙君，于此刻真正死去。
而此刻，莫怀远也迎来了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能够凝结这颗世间独一的金丹，只看此时！
风暴中心，已经消散的只剩下上半身的莫怀远凝聚出最后一股力量，发起了最后一股冲击！
“给我——凝！”
两只由道痕化成的大手虚影，试图强行将那丝遗忘道痕融合。
刹那间，白光大放，整座天地仿佛都成为了黑白画卷，甚至连时间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唯独莫怀远于黑白天地之间，呈现唯一的色彩。
灵力也好，道痕也罢，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了他的手心。
目光望去，只见他的手心中，正静静悬浮着一枚灰白色的圆丹，圆丹表面有诸多纹路浮现，这些纹路不是死物，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缓缓流转。
此时莫怀远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看着手心中的灰白圆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是他倾尽一切凝聚出的唯一金丹！
也是世间独一份的金丹！
品质不说世间最高，但也绝对能够排进前十！
但很可惜，他没有办法亲身体会了。
因为他快死了。
是的，虽然最后时刻他凝聚出了这颗金丹，但他自己，也即将消散。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证明了自己仍旧是那个十九岁筑基的少年天才！
一百六十四年前如此，一百六十四年后依旧如此。
但此刻莫怀远笑了，不再执念于此。
这片被定格的天地中，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金丹，它是那么的耀眼，是那么的强大。
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呼唤，莫怀远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向远处，那个被定格的年轻人身上。
“我真不甘心啊，林先生，真不甘心将它拱手让人啊！”
说着说着，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留下。
“为何老天，要如此对我？”
最后莫怀远放声大笑，而那颗世间独有的金丹，伴随着他的不舍目光，静静飘向了远处的林尘。
这是他最后的馈赠，也是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据。
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天才少年，也没有人记得悬镜司有个首席净师，更没有人，知道他曾凝聚出这个世间独有的道痕金丹！
没有任何征兆，莫怀远彻底随风消散，天地间也恢复了清明。
青岚城的天空，依旧明朗；青岚河的水，依旧清澈；青岚城，从未有过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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