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是我该受的

  “居士莫急，您身上有伤，且躺着说话。”小道士连忙放下药碗，上前虚扶了一下，解释道。

  “此处是三清总坛的客舍，您在山门前力竭晕倒，是巡山的师兄们将您抬进来的。师父已经为您处理过伤口了，还好都是皮外伤，只是失血过多，又疲累过度，需要静养。”

  三清总坛……

  他上来了！他真的跪上来了！

  陆廷渊心中一阵狂喜。

  他挣扎着，不顾小道士的劝阻，强撑着坐了起来，急声问道：“小道长，请问…请问观主何在？信士陆廷渊，有急事恳求观主！为我女儿之事！”

  小道士似乎早已知道他的来意，并不惊讶，只是温声道：“居士莫急，师父已知晓您的来意。您昏迷时，师父已来看过，说您心志可嘉，但身体虚弱，让您先好生休息。待您用过药，用过些斋饭，恢复些气力，师父自会前来，与您细说问卜祖师之事。”

  “不！我等不了！”陆廷渊一听还要等，哪里还躺得住，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信士身体无碍！求小道长立刻带我去见观主！或者…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做？需要什么仪式？我立刻准备，信士的女儿等不起啊！”

  他情绪激动，动作又猛，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幸亏被小道士眼疾手快呢扶住。

  “居士！您这样，如何能进行接下来的仪式？”小道士耐心劝说道。

  “师父说了，问卜祖师，需心诚，亦需身静。您此刻气血两亏，心神激荡，如何能静心凝神，与祖师沟通？若因您状态不佳，导致仪式有误，或祖师不悦，岂非事与愿违，辜负了您这一路艰辛？”

  陆廷渊发热的头脑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是啊，他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若是因为急躁而功亏一篑，他怎么对得起朵朵？

  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一路的血泪？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灼，深缓缓坐回榻边。

  “是…信士莽撞了，多谢小道长提醒。”

  小道士见他听劝，神色稍缓，端起药碗递过来：“居士先喝了这碗安神补气的汤药吧，厨房也备了清淡的斋饭，一会儿就用些。师父那边已经在准备问卜所需的一应器物了，待您用过饭，休息片刻，师父便会过来。”

  陆廷渊不再多言，接过药碗。

  药汁苦涩，他却如同饮甘露，一饮而尽。

  只要能救朵朵，喝什么苦药他都甘之如饴。

  简单地用过斋饭后，陆廷渊再也顾不得休息。

  尽管时间还没到，他还是不肯躺下，而是坚持着靠坐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等待着好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静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紫色法衣的老道长走了进来。

  正是三清总坛的观主，玉宸道长。

  陆廷渊一见，立刻挣扎着想要下榻行礼，却被玉宸道长抬手扶住。

  “居士有伤在身，不必多礼。”玉宸道长温声道。

  “你之事，玄诚师弟已传讯告知。你这一路艰辛，心志之坚，老道已然知晓。”

  陆廷渊心中稍定，连忙道：“观主明鉴，信士别无他求，只求祖师慈悲，救我女儿一线生机！信士愿付出任何代价！”

  玉宸道长微微颔首，缓缓道：“你既已至此，心诚可见。然此事关乎天和，非老道一人可决。需问卜于三清祖师，得祖师法旨，方可知是否允你之请。”

  “是！是！全凭观主安排！信士无不遵从！”陆廷渊连连点头。

  “随我来吧。”玉宸道长转身。

  他身后的两名中年道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陆廷渊。

  陆廷渊不顾身上的伤，一路急匆匆的。

  很快，众人来到大殿。

  大殿内供奉着三清圣像，殿中央早已设好一座法坛。

  一应俱全，只待问卜。

  玉宸道长走到法坛前，对着三清圣像恭敬上香礼拜。

  然后转身，对陆廷渊道：“居士，请上前，于蒲团上跪下。”

  陆廷渊立刻端正地跪在了法坛前的蒲团上。

  “问卜之前，需你先答三问，以示心迹。”

  玉宸道长拿起签筒，缓缓摇动，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从中抽出一支签，看了一眼，问道：“第一问：你所求之事，为何？”

  陆廷渊毫不迟疑的回答道：“为救我女云朵朵，魂魄重聚，神智清明，平安喜乐。”

  玉宸道长将签放回，再次摇动，抽出第二支签：“第二问：你愿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陆廷渊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女儿的笑脸，决然道：“任何代价。寿数、健康、气运、福报，乃至…性命。只要她能好，我无怨无悔。”

  玉宸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动签筒。

  抽出第三支签，又问：“第三问：若事成之后，她将你遗忘，或依旧畏你如虎，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陆廷渊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触及的恐惧。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但很快，他眼中泛起泪光，神色却果决起来。

  “那…便是我该受的。”陆廷渊哽咽道。

  “只要她好，只要她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看这世间美好，尝这人间喜乐…她记不记得我，认不认得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求她记得我了。我欠她的，本就还不清。能看着她好，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话音落下，大殿中落针可闻。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陆廷渊，神色都不由得动容。

  玉宸道长静立良久，缓缓将三支签都放回了签筒。

  转身，从香案上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然后，走到陆廷渊面前，将香递给他。

  “居士，请，将此香，敬于祖师座前。”

  陆廷渊颤抖着双手接过，艰难的站起身，一步步挪到香炉前，将香高举过头顶，对着三清圣像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玉宸道长这才重新走回法坛后。

  他取过令牌，脚踏罡步，口中诵念起经文。

  两旁的道士也开始敲击法器，吟唱和声。

  整个仪式，持续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廷渊紧张的低着头，几乎大气也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