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就是你前世的女儿

  “老道虽不通晓具体，但根据记载与推算，似她这般情形，成功者寥寥，而成功者所付代价，轻则折损寿元，重则身患不治之症，或肢体残缺，乃至…魂魄受损，余生困顿。”

  “此去，你或许能为你女儿挣得生机，但你自己…很有可能归来后，便不再是健全之身，更有甚者会寿数大减。居士，你…真的想好了吗？此刻回头，尚来得及。那七日大醮，或也能让她恢复些许，平安长大，虽神智有损，但性命无忧…”

  山风凛冽，吹动着陆廷渊的衣摆。

  他回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眼前却浮现出女儿昨夜抓着自己手指安然睡去的模样，浮现出她曾经古灵精怪、笑靥如花的每一个瞬间…

  陆廷渊缓缓地摇了摇头。

  “道长，不必再问。”他轻声道。

  “我想好了，从我决定来的那一刻，就从未想过回头。朵朵为了我，可以神魂离体，险些魂飞魄散。如今，不过是用我可能的健康、寿数，去换她一个清醒、完整的人生，这很公平。不，这远远不够，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他看向道长。

  “只要能换她好起来，认得出我，叫得出我一声爸爸，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无怨无悔。就像…她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我一样。”

  玄诚道长深深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叹息。

  他没有再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箓，上前一步，郑重地塞进了陆廷渊胸前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此乃老道随身多年的平安符，虽法力微末，但愿能佑你少受些苦楚，平安归来。”道长退后一步，对着陆廷渊深深一揖。

  “居士，珍重。老道在此，静候佳音。”

  陆廷渊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亦郑重还礼：“多谢道长。”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漫长的山道，膝盖弯下，准备行出第一个叩首。

  但忽然，他又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一直萦绕心头却不敢深问的事情。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玄诚道长。

  “道长！”他急切地叫住他，“有一件事，信士心中疑惑已久，不知…不知当问不当问…”

  玄诚道长停下脚步，回过身，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问什么，平静地看着他。

  陆廷渊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问题。

  “朵朵她与我…是否真的如白云观道长所说，有着前世之缘？她真的是我…前世的女儿吗？我们之间这不同寻常的羁绊，究竟…从何而来？”

  玄诚道长静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道长轻声道。

  “你们之间，确有累世因果，夙缘极深。老道初见你时，观你命格死劫被强行逆转，便已生疑。后来见你女儿魂魄残损，却仍有一丝非同此界的本源灵光不灭，再结合你二人之间那超越寻常的魂魄呼应，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望不见尽头的天际。

  “若老道所观无误，你与她，前世确为父女。”

  他转头又看向陆廷渊，眼中多了一丝悲悯。

  “你前世命途多舛，含冤而终。而你你前世今生的女儿朵朵，为了给你复仇，强行触动禁忌，施展了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禁术…”

  道长收回目光，看向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陆廷渊，缓缓说出了真相。

  “最终，她为你神魂俱灭。只余一缕微不可察的残魂，执念不散，飘荡于天地之间，历经无数轮回冲刷、时光磨洗，于虚无中挣扎、凝聚…直至这一世，方才机缘巧合，忆起前尘，恢复了所有属于她的记忆与部分本源之力，然后…来到了你的身边。”

  “这，也是为何她此次灵魂离体，会受创如此之重，难以归位的根本原因。”道长叹息。

  “她的魂魄，早在千年前，就已经为了你…破碎过一次了。如今这般，不过是旧伤叠新创，雪上加霜。”

  陆廷渊的心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身形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泪水无声的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如此…

  他只听朵朵讲过她前世的故事，却从不知道，原来朵朵承受了这么多。

  更不知道她神魂俱陨，是转世了千年才来到他身边的。

  她不是天生的小魔尊，她只是一个为了给前世的父亲报仇，不惜魂飞魄散，又历经千辛万苦才挣扎着回到他身边的…傻女儿。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还一次次让她为自己涉险，最终…又害得她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陆廷渊有些恍惚的开口。

  “这一世，轮到我来救她了，是吗？”

  玄诚道长深深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因果轮回，前世她为你付出所有，魂飞魄散。这一世，你为她逆天改命，历尽艰辛。这或许，便是你们父女之间，注定要偿还与弥补的债与缘。”

  陆廷渊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这不是债，也不是缘。

  是命运重新赐予的机会。是上天让他，来补偿那个为他付出了一切的傻孩子。

  所以什么所谓的剧情，还要紧吗？

  他只要他的女儿能够平平安安的。

  他想看着她平安醒来，想和她一起回忆过去的那些故事。

  哪怕想不起来，只听着也好。

  他太想太想拉着女儿的小手，带她去看这世间很多她还没看过的风景。

  然后这一生都好好守着她，弥补他前世今生的所有亏欠。

  陆廷渊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对着玄诚道长，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告知真相，如此，我便更无遗憾，更无退路了。”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停留，面向直通云天的石阶。

  屈膝，跪下，俯身。

  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第一级石阶之上。

  然后，他起身，迈上一步，再次跪下，叩首…

  一步，一叩首。

  朝着那云雾缭绕的山顶，朝着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希望，朝着偿还千年亏欠、换回女儿新生的救赎之路，义无反顾地前行而去。

  玄诚道长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在漫长山道上不断起伏叩首的背影，久久不动。

  最终，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痴儿…愿天道，终见汝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