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顾家有动作了

  陆廷渊浑身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女儿那双依旧茫然困惑的大眼睛。

  她没有立刻缩回手，只是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蜿蜒的泪痕。

  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努力理解这陌生的情景。

  然后，她的手指，又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轻轻抹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水光，似乎更加困惑了。

  “朵朵…”陆廷渊不敢动，怕惊飞了这片刻的接触。

  云朵朵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又抬起眼看他，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水？”

  她是在问他，为什么脸上有水吗？

  陆廷渊的心狠狠一震。

  她说…水？

  她的女儿，会说其他的字了？

  随即心中又是一痛。

  他的宝贝，哪怕不记得他了，智力退化了，在本能地抗拒他之后，却还是会因为好奇，因为看到他的眼泪，而伸出小手。

  “嗯…是水…”他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顺着她小小的手指往下淌。

  “是爸爸…不好…爸爸…惹朵朵生气了…所以…流眼泪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明知她可能听不懂，却还是想说。

  云朵朵看着他汹涌的泪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小手缩了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又看看他，似乎不明白这个陌生人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水”。

  陆廷渊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柔软的被褥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巨大的悲伤，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

  他哭他的女儿遭受的无妄之灾，哭她可能永久的创伤，哭她此刻陌生的眼神…

  但也哭这一丝源自本能的触碰。

  他的朵朵，灵魂还在，她只是被重重迷雾困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廷渊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重新看向女儿。

  云朵朵似乎累了，靠回靠枕里，大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毯子上的小兔子耳朵。

  “朵朵累了，是不是？”陆廷渊放轻柔了声音。

  “那爸爸不吵你了。爸爸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不再奢求回应，只是贪婪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

  因为跪坐太久，双腿麻木，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最后替女儿掖了掖被角，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房间。

  楼下书房，周铭已经等候多时。

  “陆总。”

  看到陆廷渊下来，周铭立刻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去。

  “鉴定中心那边，连同警方和另外三家机构的复核结果都出来了，这是最终报告。”

  陆廷渊接过，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封皮。

  “说结果。”

  “是。”周铭沉声道。

  “第一，新发现的胚胎样本，经与顾弈城、林薇薇及您本人三方比对，确认胚胎生物学父亲为顾弈城。第二，第一次鉴定中，与您血液样本进行比对的残留物，经痕量DNA分析，确认来自朵朵小姐。证据链完整，警方已经立案，林薇薇和顾弈城已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那个被收买的技术员承认，是打通关系，拿了之前朵朵小姐和您鉴定时保留用的样本。”

  陆廷渊听着，脸色越发冷了。

  “顾家那边…”周铭继续汇报，语气忽然有些晦涩。

  “消息传开后，顾氏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迫于压力，已经罢免了顾弈城所有职务。但是…顾家的老爷子，顾弈城的祖父，今天上午已经正式回归顾氏，坐镇总裁办公室，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声称小辈胡闹，顾家会严肃处理，给公众一个交代，同时宣布了几个原本由顾弈城负责、但尚未正式签约的大项目，将由他亲自接手跟进。

  “顾氏目前暂时…算是勉强稳住了局面，丢掉的资源项目不算太多。而且…据说他们疏通了关系，把顾弈城二人保了出来。”

  “顾长风…”陆廷渊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老狐狸，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有他出面，顾家这艘破船，说不定还真能再撑过风浪。

  可只要想到女儿苍白惊恐的小脸，想到她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智力，陆廷渊心中就恨意滔天。

  就算真的让顾弈城和林薇薇坐牢，也远远不够！

  他要顾家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要他们尝尽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陆廷渊猛地将手中的报告摔在书桌上，抬起头。

  “去给我不喜一切代价，截胡顾氏现在所有正在谈的、以及顾长风刚刚宣布要亲自跟进的重大项目！我要让顾长风刚回来，就无米下锅！我要看着顾家，一点点被掏空，被碾碎！”

  周铭心里一凛，他知道老板这次是动了真怒，要不死不休了。

  但商场如战场，如此激进不留余地，很可能会引发顾家同样疯狂的反扑，甚至可能波及陆氏自身。

  “陆总。”周铭斟酌着词语，小心劝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顾长风老谋深算，根基深厚，我们如此正面硬撼，杀敌一千，恐自损八百。而且…一旦陆氏也陷入泥潭，股价动荡，资源消耗。朵朵小姐和老太太，还有整个陆家，还需要您来支撑。请您…三思。”

  最后那句话，瞬间让陆廷渊清醒了。

  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更重的责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搏命。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暴戾。

  再睁开时，眼神依旧杀意四射，却多了几分权衡。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

  “不能蛮干，但顾家，绝不能放过。换个方式，更稳妥，但更要命的方式。”

  他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问道：“顾长风回归，按他张扬的习惯，应该会有动作吧？”